“元霸!怎么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李元霸的手腕……那只手烫得吓人,抖得厉害。
李元霸抬眼看见是他,猛地扑过来,死死搂住李渊腰背,喉咙里全是哭音:“爹……救我……太疼了……”
身子绷紧又抽搐,脚蹬床板,手指抠进李渊后背衣料里。
李渊心口像被攥住,想抱紧又怕压着他,想松手又不敢松。该请的医、该试的方、该求的神,全做了,可这病越压越沉,越拖越凶。
再这么熬下去,人真要疼散架了。
他喉头发哽,只低声说:“咬住牙,爹不让你倒。”
李元霸喘着粗气,一边嚎一边往墙角缩:“头炸、肚烧、手筋扯、脚骨裂……浑身没一处好地方!”
他忽而挺直,忽而团成一团,脸歪嘴斜,眼珠乱转,看着不像活人。
李渊抹了一把脸,指缝里全是湿的。他不是没哭过,只是没让别人瞧见。
“撑住,爹还在。”
话出口,连自己都觉得轻飘。能做的都做了,该找的人一个没漏,可病不听人话。
若元霸身子硬朗些,镇着榆次城,谁敢踏进半步?
念头一转,胸口更闷。
榻上那人还在打滚,指甲在木榻沿刮出刺耳声响。
“爹……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李元霸抓着他手腕,指甲陷进皮肉里,眼里全是泪和血丝。
李渊盯着那双眼睛,喉结上下滚了滚,猛地偏过头,朝门外低喝:“来人,按住他!”
一声闷响后,李元霸软倒在榻上,呼吸粗重,嘴角微抽。
李渊蹲下身,替他理了理汗湿的额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睡会儿,就舒坦了。”
他没多留,转身出门,临走只撂下一句:“盯紧他,绳子、刀子、窗棱,一样不留。”
走出院子,背影僵直,一步比一步沉。
李元霸的病,成了他夜里睁眼就绕不开的结。
还能扛几天?谁也不敢说。
好好的家,怎么就塌了半边屋脊。
回府后,李渊即命人去唤裴寂。
不多时,裴寂匆匆进门,拱手行礼:“唐公召见,可是军务有变?”
他目光扫过李渊眼下浮肿、眼尾红痕未褪,话到嘴边顿了顿。
“唐公……可是家中有难?”
李渊摆摆手,扯了下嘴角:“无事。只挂心各处防务,烦你来报一报。”
裴寂垂眸应下,不再多问。
“榆次已有援兵接应,战线稳住了。”
“汾阳、楼烦守军如常,未见异动。”
“交城那边倒怪……汉军前日突然撤回离石郡,没留一兵一卒。”
李渊眉峰一压:“撤了?前几日不是还在撞城门?”
汉王与李家的仇,刻在骨头里。交城若破,太原就是案板上的肉。
可敌军退得无声无息,反倒比攻城更叫人心里发毛。
裴寂摇头:“离石消息断了,不知他们图什么。”
“不过唐大人已带一万新卒进驻交城,城坚粮足,暂无虞。”
李渊略松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