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咽了口唾沫,额头汗珠滚落:“汉军水师……已抵夷陵江面,船队浩荡,旗号分明!”
张须陀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栽去。
“老将军!老将军!”
又是这一出。
再睁眼时,他靠在榻上,鬓角灰白更甚,眼窝深陷,连撑起身子都费力。
王仁寿蹲在一旁,手还搭在他腕上:“您可千万挺住啊!”
张须陀咳了两声,慢慢坐直:“无妨……说,多少人?多少船?”
探子嗓子发紧:“四万水军,大小战船近百艘……其中大型楼船二十,艨艟斗舰七十余,另有哨船、走舸不计其数。”
张须陀手指抠进掌心,指节泛白。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真要打荆州了。”
帐内霎时鸦雀无声。
“得立刻求援!”
“援兵不到,荆州难保!”
“丢了荆州,南方还有咱们立脚的地方?”
张须陀抬手压了压:“都住嘴。我自修表奏,八百里加急送扬州。”
他撑着案沿站起,步子微晃,却稳稳开口:“传令各营:平叛兵马抽调三成回防;沿江十里设烽燧,昼夜巡哨;夷陵以东各渡口,尽数焚舟、沉桩、断缆。”
毕竟是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晕过去两次,醒来照样调兵遣将,条理未乱分毫。
一个时辰后,布防图摊开在案上,箭标密布,层层设卡。
“老将军果然是铁骨铮铮!”
“等援兵一到,咱们就能喘口气了。”
张须陀嘴角牵了牵,没接话,只低头摩挲着腰间旧剑鞘。
半晌,低声道:“若不是那些反贼拖着腿,老夫早杀回樊城,把豫州夺回来了。”
王仁寿几人垂着眼,没接腔。
夺豫州?眼下能守住荆州,已是烧高香。
可谁也没戳破……这老头刚晕过两回,让他说两句硬气话,权当续命。
“老将军,益州汉军既已得手,会不会顺势南下,逼交州?”
“对!得赶紧给交州递信,让他们死守城池!”
张须陀点头:“信我来写。但交州……他们不会去。”
他抬眼,目光沉沉:“荆州才是咽喉。自古南北之争,必争此地……汉军懂这个,比谁都懂。”
众人默然。
良久,有人叹:“所以,最难扛的,还是咱们。”
又有人喃喃:“只盼益州那边,别再添兵了……”
张须陀没应,只望着帐外渐沉的天色,缓缓闭了闭眼。
能做的,只剩守。
同一时刻,夷陵郡将军府内。
陈陵引着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快步穿过前院。
“韩将军,益州来的信使到了。”
韩世谔搁下手中兵书,抬眼一笑:“哦?可是南部有了动静?”
斥候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汗:“韩将军料准了……益州南部,全境已定。”
韩世谔闻言,神色一振。
“好!益州南部已定,兵力便可腾挪调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