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将军!醒醒!”
其余人围上来,手忙脚乱掐人中、拍背脊。谁也没想到,这位五十岁仍能挽强弓的老将,竟被一句话震晕过去。
“呸!”王仁寿啐了一口,“指望他派兵来援,结果连家底都赔进去了!”
张须陀悠悠转醒,眼皮掀开,目光空茫茫的,嘴唇动了动:“……怎么就丢了?怎么就丢了?”
王仁寿蹲下身,伸手按住他手腕:“老将军,人醒了就好。您若倒了,这摊子谁来收拾?”
“眼下不是叹气的时候,得拿主意。”
张须陀慢慢坐直,手撑着案沿,指节泛白。
“老夫无事……陈孝意,真是误国。”
帐中没人应声,只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别提他了。”王仁寿压低声音,“南部一丢,汉军没了牵制,怕是要掉头北上,直扑荆州。”
“咱们现在自顾不暇,还得想法子求援。”
张须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疲惫:“……荆州守不住,就得靠外力。”
“听说陛下已率大军南下,往扬州去了。”
“什么?彭城没打下来?”张须陀猛地抬头。
前线没进展,后方又塌了一角……这仗,还怎么打?
王仁寿垂着眼,点头:“打了两个多月,彭城纹丝不动。陛下只得退兵,转道扬州,先稳住江南乱局。”
张须陀没再说话,只是长长地、慢慢地,吁出一口气。
“也罢,眼下强攻彭城,确实不现实,不如先稳住后方,剿平叛军。”
“陛下既已亲率大军南下,末将这就修书一封,火速送往扬州,请朝廷增派援兵。”其余将领纷纷应声。
“有援兵撑着,荆州还能稳住。”
“益州刚丢,汉军若再调兵北上,麻烦就大了。”
“他们下一步,究竟想往哪儿动?”
……
“这汉军,怎么蹿得这么快?半壁江山,眼看着就要攥在手里了。”
话一出口,帐内顿时静了一瞬,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沉了下来。
细算起来,汉军确已坐拥巴蜀、南中大部,兵马齐整,将佐精干,叫人不敢轻忽。
张须陀没说话,只抬手缓缓摆了摆,眉心拧成一道深痕。
“莫长他人志气,灭自家锐气……汉军拿下益州南部,哪能毫发无损?短时之内,未必敢再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王仁寿:“你即刻传令兴古郡,严加戒备,再不容失。”
他心里清楚:兴古郡,是最后的门槛。
一旦破了,汉军便可顺流直下,跨过长江天堑,荆州腹地便处处皆险。
王仁寿抱拳领命:“老将军放心,信使半个时辰内就出发。”
“嗯。”张须陀嗓音低哑,“只要兴古郡还在,汉军就别想轻易踏进荆州……他们没水师,渡不了江。”
众将闻言,肩头略松,神色稍缓。
这话没错。汉军这些年专攻陆战,水师几乎空白,长江一线,本就是最安心的一道屏障。
正说着,帐外一阵急促脚步声撞进来,一名探子喘着粗气扑跪于地。
“老将军!夷陵方向急报!”
张须陀身子一僵,指尖微微发颤。
才刚缓口气,又来?他喉头一紧,胸口闷得发疼。
帐中将领齐齐噤声,屏息盯住那探子。
“讲。”张须陀声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