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

他摆摆手，眼神空落落的：“彦师，别忙活了……我没事，就是惦记汉军。”

“咱们还有多少人能打？”

盛彦师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下去：“不到五千，还有一多半带伤。”

李世民胸口一闷，差点喘不上气。

唐军本就不算精锐，如今又伤的伤、缺的缺，拢共这点人，拿什么去碰汉军的刀锋？

他盯着地上砖缝，半晌没吭声，只把拳头攥得咯咯响。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盛彦师点头退下，临出门前顿了顿：“公子有事，随时喊我……我在帐外候着。”

门帘一落，他立刻调派人手，四面撒出斥候。

屋里只剩李世民一人，四壁漆黑，连烛火都没点。他靠着椅背，像一截被抽掉骨头的枯枝，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上回打幽州，他还意气风发，想着拿下那块地盘，好让李唐重新扎下根来。

可这次，亲眼看着汉军王牌拔营南归，接着又是溃败、奔逃、失地……一桩桩砸下来，他整个人都塌了。

一合眼，全是从前的事……

起兵那会儿，兵强马壮，半个并州都在手里攥着；

可凉州一败，姐姐一跑，局面就急转直下：西边汉军压境，东边隋军破关，太原以西的地盘，一寸寸丢干净；

到最后，连太原都守不住……

如今，整个李唐，就剩他一个光杆公子，再加一个不知躲到哪去的“便宜姐姐”。

“啪！”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碗跳起来。

“好一个便宜姐姐！你坑得我好苦！”

“要不是你丢了凉州，我早娶了无垢！曹家也不会翻脸！两家联手，天下还能分着坐！”

“现在呢？族人全在汉军手里，生死不知；你倒好，一溜烟跑得没影儿，连句交代都不留！”

他对着空处怒吼，唾沫星子飞溅，像是要把这些年憋的怨气一口喷尽。

这个姐姐，就是颗烂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我恨！我恨啊……！”

他嘶吼着，声音撞在墙上又弹回来，空荡荡的。

他比曹封差哪儿？论胆识、论谋算，他哪样输过？可人家如今占着半壁江山，金殿点将，万军听命；他自己呢？缩在这破城里，连亲兵都凑不齐五百个。

他清楚得很……曹封绝不会留他活路。用不了几天，汉军铁蹄就得踏碎定襄城门。

可明白又如何？他手里没兵、没粮、没人，连反击的念头都提不起劲来。

最后，所有火气，全烧到了那个“便宜姐姐”身上。

骂了一个时辰，嗓子彻底哑了，嘴里泛苦，舌头都僵了，才停。

他一把掀开酒坛泥封，仰头灌，酒顺着下巴淌进衣领，也不擦。一杯接一杯，直到眼前发黑，“咚”一声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第二天清早，盛彦师冲进屋子。

地上碎瓷片扎眼，两坛酒横躺，几个杯子裂成七八瓣。李世民仰面躺着，鼾声粗重，胡茬乱长，眼下发青，哪还有半分昔日公子模样？

盛彦师心头一沉，无声叹气……火烧眉毛了，人却垮得连站都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