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曹封答得随意,“正合适。”
黥刑,老规矩了……火烙是快,可疼是真疼;刻针是慢,可疼是钻心的疼。一刀刀往皮肉里走,深至颧骨,血糊了一脸也停不下。日后就算化成灰,骨头缝里还刻着那个“囚”字。
李世民浑身一颤,瞳孔骤然缩紧,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额角青筋直跳。
他不怕死,怕的是活着被人指着脸骂“囚徒”,怕的是子孙后代看见他枯骨上那道疤,就知道祖上有多贱。
“曹封!你这卑鄙小人……有种现在就砍了我的头!”
他嘶吼着,想激他动手,哪怕一刀劈开天灵盖,也强过被钉在耻辱柱上喘气。
曹封却只懒懒一笑:“看在旧日情分,也看你姐姐替你磕过三个响头的份上,寡人留你一条命。不必谢。”
随即扬声:“动手。这是寡人给李公子的见面礼。”
士卒们齐声应诺,狞笑着围拢上来。
“李公子,请收下吧。”
“按住他!我来下第一针!”
李世民双脚乱蹬,身子拼命往后缩,可头顶一扯,整颗脑袋像要离了根,疼得他眼前发黑,再不敢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根寒光闪闪的针,一寸寸逼近自己的脸。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可那针尖的冷意,却像蛇信子舔上皮肤。
李秀宁站在不远处,手指死死抠着袖口,指节泛白,嘴唇无声地抖着。
“汉王,求您……饶了世民吧!”
李秀宁攥着曹封的衣袖,指节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曹封垂眸,唇角一扯,冷得没半分温度:“饶他?行啊……你替他挨这一刀。”
李秀宁浑身一颤,下意识抬手捂住脸,指甲掐进脸颊里。
“刻字。”他嗓音平平,却像铁钉砸进青砖,“就在你这张脸上。”
她猛地后退两步,脚跟绊在石阶上,差点跌倒。
曹封目光一沉:“躲什么?不是来求情的么?那便替你弟弟受着。”
她慌忙摇头,又怯怯望向李世民……只见他仰着头,血顺着额角往下淌,眼神却清亮得刺人。那里面没有哀求,只有寒透骨的失望。
李世民忽然笑了,笑声干哑,像砂纸磨过粗陶:“败家女,收起你这套。看着恶心。”
李秀宁喉头一哽,眼泪“唰”地涌出来,却连抽泣都压着嗓子,不敢放声。她死死咬住下唇,再不敢开口求一句。
马背上的曹封轻轻摇头,没再多看她一眼。
患难见人心?呵,这姐弟俩,怕是连心都没长全。
“动手。”
话音落,士卒一步上前,刻针寒光一闪,直扎进李世民左颊。
他瞳孔骤缩,眼珠几乎要挣裂眼眶……针尖破皮、陷肉、抵骨,一寸寸往里钻。
剧痛炸开,他全身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汗珠混着血珠滚进衣领,惨叫撕破喉咙,一声比一声哑,一声比一声狠。
士卒手腕一拧,针尖横挑,皮肉翻卷,血线喷溅。
“囚”字第一笔,就从他颧骨上拖了出来。
李秀宁蜷在墙根,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抖得停不住。可那叫声像钩子,一下下剐着她的耳膜,剜着她的心口。
“世民……阿姐对不住你……对不住……”她呜咽着,哭得喘不上气。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