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罗成与罗松掀帘而入,甲胄蒙尘,战靴裹泥,连喘气都带着风沙味。
“末将办事不力,请靠山王责罚!”罗成单膝跪地,头垂得极低。
杨林摆摆手:“起来,起来。人回来就好……本王还当你们陷在榆次道上了。”
罗成悄悄松了口气,抬眼时语气已稳:“回靠山王,末将奉命奇袭汾阳,半道撞上唐军偷袭榆次,缠斗月余……终因孤军难支,不得不暂退。”
这话半真半假,但此刻谁还去抠字眼?
杨林只盯着罗成肩甲上一道新鲜刮痕,又扫了眼罗松背后斜插的断矛……人囫囵回来了,枪还在手上,这就够了。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他语气一转,“眼下汉军正啃恒山郡,你二人即刻随本王出征。”
“遵命!”罗成与罗松抱拳,声如裂帛。
杨林点点头,心头那块石头,终于踏实落了地。
日头西沉,暮色刚染上冀州城头,三万隋军已在城外列阵。
杨林跨上乌骓,银甲映着最后一点天光,勒缰立于阵前。
“薛万彻,冀州交给你。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末将领命!”
他调转马头,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头:“汉军欺我太甚!烧我村寨,掳我百姓,此仇不报,何以为王?!”
底下静了一瞬,旋即炸开雷鸣般的吼声……
“杀!赶他们出去!”
“血债血偿!”
杨林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顺手抄起案边一只活鸡,利刃一抹,鸡冠迸血,滴进酒碗三滴。
“来!诸将共饮此酒……酒尽,兵发!”
罗成、罗松、罗方抢步上前,端碗仰脖,喉结滚动,酒液混着腥气滑入腹中。
杨林仰头灌尽,反手摔碗,“砰”的一声脆响,碎瓷四溅。
“……全军,出发!”
铁蹄踏起烟尘,长矛刺破暮色,浩荡军势如潮水般涌向恒山郡方向。
同一时刻,灵寿城内,县衙后堂。
董先抹了把汗,急问:“李将军,接下来怎么打?”
李靖负手立在舆图前,指尖停在石邑城位置,略一沉吟:“原计划分兵取九门、石邑……但隋军反应太快,九门必有援兵赶到。”
他抬眼,眸色清冷:“分兵则弱,不如集中全力……留一千汉武卒、两千新编军守灵寿,其余主力,即刻南下,先夺石邑,再合围九门。”
董先与苏定方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得令!”
第二天一早,三万九千王牌军整装出发,直扑石邑城。
不到一日,李靖率部已兵临城下。
城内仅剩三千隋军,守将缺席、号令不一,眼见城外汉军旌旗蔽日、甲胄如林,个个腿肚子打颤。
“开城投降,饶你不死!”
董先策马上前,一声断喝震得城头灰土簌簌而落。
城上乱作一团,有人攥着刀柄手抖,有人扒着女墙往下看,脸都白了。没等再商量,底下已有士卒冲向城门……
“降了!我们降了!”
门轴吱呀一声,沉重的城门缓缓洞开。
李靖唇角微扬。没折一兵一卒拿下石邑,比预想中还顺。可他也清楚,这口顺风顺水的气,怕是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