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闺女的脸面,早被碾碎在泥里了。她只得起身,擦干眼角,低眉顺眼跟了上去。
宴厅里早已坐满,文武列席,李流素自然坐在曹封左手边。
唯独李秀宁一人立在堂下,裙角微颤,头垂得更低了。
屈突通端起酒杯,斜睨她一眼:“小丫鬟,愣着作甚?还不斟酒?”
她慌忙上前,捧起酒壶,挨个倒酒。
每经过一人,便觉目光如芒在背……有打量,有讥诮,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指尖发凉,耳朵发烫,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曹封端起酒樽,余光扫过她涨红的脸,嘴角轻轻一扬。
“难得聚齐,今夜……尽兴。”
“有事只管吩咐这丫头。”
曹封话音刚落,满堂文武齐齐应声,点头称是,脸上都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拘谨。
李秀宁脸色煞白……满座高官显贵,唯独她一个没名没分的庶女,连坐席都没得沾边。
整场宴席,她端茶、斟酒、换碟、擦桌,来回奔走,额上汗珠直往下淌。可即便如此,还是被几位夫人当面挑刺:“手抖什么?酒洒了!”“眼神往哪儿瞟呢?”“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一句句砸下来,她咬着嘴唇不敢吭声,只把委屈咽进肚里。
宴席散尽,众人陆续退下,她才终于松下一口气。
真想一头撞死算了……念头刚起,又自己掐灭了。她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资格。只能缩着脖子,继续活着。
人走得差不多了,曹封略带三分醉意,却步履稳当。李秀宁眼尖,立刻迎上去:“王上,奴婢扶您去歇息。”
话音未落,李流素眉梢一挑,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不用了,王上有我照应,你退下吧。”
李秀宁脚下一顿,喉咙发紧,眼眶一下子热了。
李流素理都没理她,径直挽住曹封胳膊:“王上小心些,妾身扶您。”
曹封轻轻点头,神志清明得很:“好,爱妃。”
李流素耳根微红,心跳快了一拍,低头应下。
这一幕,李秀宁全看在眼里。看着庶妹倚在他臂弯里,笑得温软,她心里像被钝刀子割着……论身段、论相貌、论骑射、论文墨……哪一样她不比李流素强?偏生宠的是她,跪的是自己。
她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两人并肩离去,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当晚,她被安排在曹封与李流素隔壁的屋子。夜深人静,她蜷在墙角,翻来覆去,闭不上眼。窗外鸡鸣三遍,天光微亮,她才终于熬不住,沉沉睡去。
日头升到中天,曹封精神抖擞进了正厅,刚落座,李秀宁便捧着热茶上前:“王上,请用茶。”
他颔首接过,慢条斯理啜了一口。
这时,一名士卒急匆匆闯进来,单膝点地:“启禀王上!李世民方才试图逃走,又被擒回来了,请王上示下!”
曹封眉头一拧:“怎么守的人?这么大的纰漏?”
士卒额头冒汗:“回王上,他假称如厕,趁人不备撞塌茅厕土墙钻出去的……”
曹封摆摆手,懒得再问:“罢了,把他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