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公……伴君如伴虎。小姐嫁入东宫,日子究竟如何,外人实在难断。”
杨玄感面色微沉:“玄邃,汉王为人,本公信得过。他绝不会薄待雨纤。”
李密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楚公,古来深宫女子,能得善终者几人?汉王位尊势重,后宫广纳,属下只忧……小姐今日受宠,未必明日依旧。”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进杨玄感心里。
他指尖一顿,沉默片刻。
是啊……再美的容颜也有凋零之时,再浓的情分也怕岁月消磨。
汉王身边美人如云,雨纤纵有才情,又岂能永驻恩宠?
若真有一日被冷落于宫墙深处……他不敢想下去。
“玄邃所言,确在理。”他声音低了几分,“本公,也日夜悬心。”
“可汉王仁厚守诺,未必就……”话未说完,已带三分无力。
这时赵怀义上前一步,语气笃定:“楚公莫急!末将亲眼所见……小姐气色红润,言笑自如,举止从容,全无半分郁结之态。”
“汉王待她,敬重有加,体贴入微。末将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小姐安好,且过得极好。”
杨玄感喉头微动,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一寸:“如此……甚好,甚好。”
他小心拆开信封,一字一句读来。
越看,嘴角越扬;看到末尾,竟朗声一笑:
“哈哈!雨纤字字都是赞语,说汉王待她如珠如宝,连日常起居都亲力亲为……倒是我多虑了!”
“妹夫重情守诺,本公竟还疑他,实不该。”
李密刚欲开口,杨玄感抬手止住:“玄邃,莫再提了。我军能撑到今日,靠的是汉军援粮、援兵、援策……这份恩情,比天还重。”
“再说,雨纤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妃,他若负她,便是负天下人心。本公信他,也信这份情义。”
李密喉结一滚,终是垂首退了半步,不再言语。
“怀义,你这次去长安,可有什么新见闻?”杨玄感语气一缓,带着久违的兴味,“本公已有数年未踏足那座城了。”
赵怀义眼睛顿时亮起来:“楚公问着了!此番长安之行,末将真是开了眼!”
杨玄感来了精神:“快讲!”
李密与赵元淑也凑近几步,屏息静听。
赵怀义咧嘴一笑,眼里烧着热火:“如今的长安,热闹得不像话!街上人挤人,却毫不杂乱……摊子摆得整整齐齐,卖布的归布市,贩粮的在粮坊,连修车补锅都有专街!”
“末将随几位汉臣巡了一圈,才明白他们不是随便划地盘,而是按行当、按货品、按客流,一环扣一环地排布,连哪条街晨市旺、哪条巷夜市火,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滔滔不绝,把市坊划分、商税定则、巡街更夫、甚至街头饮水井的位置都说得分明。
三人听得频频点头,面面相觑……这般治法,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