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宋江在忠义堂前设坛祭天,一百单八将按座次排列,众头领肃立在坛下。
宋江开始宣读盟誓。他的声音在风中飘荡,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重,像是要把它们刻进石头里:“宋江等一百单八将,聚义梁山,替天行道。上合天意,下顺人心。从今以后,同生共死,患难与共。若有背义忘恩之徒,天人共戮,不得好死。”
他念完之后,一百多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天动地,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杏黄旗猎猎作响,“替天行道”四个字在风中翻卷着,像一只巨大的鸟,张开翅膀,遮住了半个天空。
我站在队列里,跟着众人一起喊了那四个字。声音从喉咙里出来,飘到风里就散了。只有我知道,现在是梁山最鼎盛的时期,以后每况愈下,直至毁灭。
做了寨主,宋江就开始了他的雄图大略,有意无意地提起招安的事。
起初是闲聊的时候,跟吴用、花荣几个心腹说几句。说梁山的弟兄们都是有本事的人,窝在山里可惜了。说朝廷虽然昏聩,但皇上是英明的,只是被奸臣蒙蔽了。说若是有一天朝廷肯招安,大家都能有个正经出身,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这些话,先是传到几个亲近头领耳朵里,然后慢慢地,整个梁山都知道了。
有人赞成,有人反对,更多的人不说话,等着看风向。
赞成的人,大多是宋江的心腹。花荣是第一个响应的,他说哥哥想做的事,一定是对的。戴宗、张顺、穆弘、石勇这些人也纷纷附和。
相反对宋江最忠心的李逵却最反对招安,“招安,招安,招甚鸟安!”
除了李逵,武松也从角落里站起来,声音冷硬:“招安?招安了又怎么样?回去给那些狗官当差吗?”
厅里安静了一瞬。
宋江笑了笑,语气温和:“武松兄弟,招安不是给狗官当差。招安是为国效力,替朝廷分忧。”
“替朝廷分忧?”武松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朝廷那帮狗官,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有什么好替他们分忧的?我在梁山好好的,不想去伺候那些人。”
宋江的脸色变了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他没有接武松的话,转向鲁智深:“鲁大师,你觉得呢?”
鲁智深端着酒碗,喝了一大口,放下碗,抹了抹嘴,声音闷闷的:“洒家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洒家最看不惯那些贪官污吏。后来上了二龙山,如今在梁山,图的就是个自在。朝廷那帮鸟人,洒家不想跟他们打交道。”
宋江的笑容僵了一瞬。
吴用开口了,“招安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公明哥哥就是听听兄弟们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