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没有再说话,坐回了角落。鲁智深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宋江却并没有放弃。从那以后,他换了个方式。不再在忠义堂上公开提招安,而是私下里一个一个地找人谈。今天找呼延灼,明天找关胜,后天找杨志。这些人本来就是朝廷的将官,是被逼上梁山的,心里未必不想回去。宋江跟他们谈的时候,不说招安,说“报效朝廷”“光宗耀祖”“洗清罪名”。这些话,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呼延灼的态度渐渐松动了一些。他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在忠义堂上不再反对宋江的话了。关胜也是,每次宋江提起招安,他都不说话,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杨志更复杂一些,他是杨家将的后人,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想光复祖上的荣光。招安对他来说,是一条出路。
武松和鲁智深看在眼里,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他们不好说什么,宋江没有强迫谁,他只是在“商量”。
可众人不知道的是,宋江和吴用私下派了柴进和戴宗去东京放出了梁山想要招安的消息,甚至花了不少钱让人递上了折子,却不知折子被高俅押下,没有告知徽宗,也因此朝廷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因为这事,宋江在忠义堂发了好几次脾气,说高俅误国,说奸臣当道,说皇上被蒙蔽了圣听。李逵跟着嚷嚷“杀进东京去,公明哥哥做皇帝”,被宋江狠狠瞪了一眼,缩着脖子不吭声了。
后来事情终于有了转机。殿前太尉陈宗善看不惯高俅蔡京专权,私下把梁山的招安折子递到了御前,徽宗皇帝看了就问高俅怎么回事,高俅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童贯打圆场说梁山贼寇反复无常,招安的事需从长计议。徽宗没有当场决断,只派陈宗善去梁山看看。
陈宗善带着诏书到了梁山,宋江亲自到山下迎接,礼数周到,态度恭敬。
陈宗善是个文官,五十来岁,面容清瘦,三绺长须,说话慢条斯理的。他在忠义堂上宣读诏书的时候,听得人想睡觉。
诏书刚念到一半,李逵就从后面跳了出来。
“什么狗屁诏书!”他上前一把夺过诏书,三下两下撕了个粉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飘了满地。他指着陈宗善的鼻子骂道:“你们朝廷那帮狗官,没一个好东西!公明哥哥要招安,俺铁牛第一个不答应!”
陈宗善吓得脸色煞白,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宋江的脸色铁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铁牛!跪下!”
李逵梗着脖子,不肯跪。
“我让你跪下!”宋江的声音充满怒意,在忠义堂里回荡。
李逵见他的公明哥哥是真的动怒才不情不愿地跪下了。宋江走到陈宗善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与恳切:“陈太尉受惊了,这黑厮不懂事,宋江替他向太尉赔罪。”
陈宗善哆嗦着站起来,摆了摆手,苦笑着说:“宋头领客气了。诏书既毁,本官也不好再留了,告辞!”
宋江拦了几次,没拦住。陈宗善带着随从下山去了,走的时候脸色灰白,脚步虚浮,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宋江震怒,派人又把李逵打了五十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