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宋江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晨雾散尽,山道两边的树叶被晒得油亮亮的。我一边走一边琢磨着吴用最后那句话“希望你以后在公明哥哥面前,也能这样直言不讳。”这话听着像是鼓励,其实是敲打。他怕我在宋江面前说太多不该说的,如果我说的都能切中要害,会显得他这个军师无能。也怕我在宋江面前说得太少,他无法了解我的底细。
正想着,前面拐角处走出来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魁梧,面如青靛,目似灯红、凶煞威猛,是八臂哪吒项充。他旁边那个瘦高个儿,手里提着一根铁枪,是金钱豹子汤隆。后面那个白净面皮,穿着青布衫子,正是浪里白条张顺,三个人有说有笑。
我跟这几人不是很熟,平日里也就是点头之交。项充是和樊瑞、李衮被宋江收服,汤隆是跟着徐宁来的,张顺是宋江的人,各有各的圈子,我和他们没什么交集。我冲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脚下一步没停,准备从他们身边过去。
“三娘,”张顺倒是客气,冲我笑了笑,“这么早就去演武场?”
“嗯,兄弟们还等着操练。”我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刚走出几步,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擂鼓似的,由远及近。一个人从拐角处风风火火地跑出来,大嗓门喊着:“张顺哥哥等等俺!俺去拿银子了,今日去赌坊赢他个干净!”
我一听这声音,眉头就皱了起来,是李逵。
他跑到张顺面前,气喘吁吁的,一张黑脸红彤彤的,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那股子酒气。他手里攥着一个钱袋子,在掌心掂了掂,铜钱哗啦啦地响,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看样子是从早上就开始喝了,喝到这会儿还没醒酒。
我扭过头就走,不想跟他沾边。
李逵这时才看见我。他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对汤隆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一个臭婆娘,神气什么?不要哥哥的指婚,却天天往男人屋里钻,装什么贞洁烈女。”
我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地上。
“铁牛!”张顺呵斥了一声,声音又急又厉,伸手去拉李逵的袖子,“你喝多了,胡说什么!”
项充和汤隆也变了脸色,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尴尬。项充伸手揽住李逵的肩膀,想把他往另一边带,嘴里说着“走走走,去赌坊去赌坊”。汤隆在旁边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上梁山以来,去过谁的住处?花娘子请我去过几次,那是女眷之间走动,光明正大。晁盖那里我去过,是为了帮他躲过曾头市那一劫。林冲那里我去过,是为了喝酒、练功、谈事情。宋江那里更不用说了,是他三天两头请我去的。其余头领的院子,我连门槛都没踏过一步。
这黑厮的意思,是我去晁盖和林冲那里是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操你个妈的!
老子是男人!我现在虽然占着扈三娘的身体,但骨子里是个纯爷们儿。我不怕被说闲话,可扈三娘不能。她清清白白一个女子,不能被人这样造谣。我占着她的身子,就得替她守住这份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