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转过身来,双眼直直地盯着李逵,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风:“你说谁?”
张顺的脸色变了,连忙挡在我和李逵中间,双手往前一伸,做阻拦状:“三娘,别理他!他又喝多了,胡言乱语!你跟他计较什么?”
项充也在旁边帮腔:“对对对,三娘,他喝醉了,说的都是醉话,当不得真。回头酒醒了,让他给你赔不是。”
汤隆拉着李逵的胳膊,低声说:“铁牛,走吧走吧,别在这儿惹事了。”
我没有动,目光从张顺脸上扫过去,又扫过项充和汤隆,最后落在李逵那张黑脸上。我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胡言乱语?是他一个人的胡言乱语,还是你们私下就是这么说的?”
张顺的嘴巴张了张,一时语塞。项充低下了头,不敢看我的眼睛。汤隆拉着李逵胳膊的手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场抓住了什么把柄。
他们这个反应,说明了一切。
不是李逵一个人这么说,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他听到了,今天借着酒劲说了出来。这些话,在梁山上恐怕已经传了一阵子了。只是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今天李逵喝多了,不管不顾地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李逵被项充和汤隆拉着,却不肯走,梗着脖子冲我吼道:“俺就是说了,你又怎地?你天天往晁天王和林教头院子里钻,当谁不知道?还装什么正经!”
张顺急了,回头狠狠瞪了李逵一眼:“铁牛!你闭嘴!”
“不怎地。”我的声音冷得像寒冰,一字一顿,“人都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负责?负什么责?”李逵一把甩开项充和汤隆的手,往前跨了一步,黑脸上满是轻蔑和挑衅,“俺李铁牛从不知道什么叫负责!别以为立了几次功就能撅起尾巴上天了!你以为宋江哥哥不知道王矮虎是你杀的?哼,宋江哥哥和军师就等着你犯错呢!”
这话一出口,空气像是凝固了。
张顺的脸色刷地白了,项充和汤隆两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都知道,这话不该说,也不能说。王英的死,是梁山上的一桩无头公案,晁盖亲自在聚义厅上替我澄清过,说王英是下山逛窑子被人劫财害命。这件事在明面上已经结了,谁再翻出来,就是跟晁盖过不去,也是跟我过不去。
李逵不管这些。他今天喝了酒,又憋了一肚子火,什么话都往外倒。
“铁牛,住嘴!”张顺的声音又急又厉,伸手去捂李逵的嘴。
“李逵,跟我走!”汤隆也急了,上来就拽李逵的胳膊。
项充上前一步,从后面抱住李逵的腰,想把他拖走。三个人的力气加在一起,愣是没拉动这个黑铁塔。他站在那里,像生了根一样,两只脚死死地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