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一掀,陈达忠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坐下,站在帐中央,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宋江脸上。
“宋先锋,本将再说一遍,明日再虚张声势,莫怪本将翻脸无情!”
宋江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陈达忠等了片刻,见宋江没有回应,哼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帐帘落下的时候,带起一阵风,烛火剧烈地晃了几下,差点熄灭。
帐中安静了很久。
宋江手扶额头,紧闭双眼。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立着,里面已经焦了。
我看了林冲一眼,他也正看着我。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烛火中撞在一起。我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又朝帐外偏了一下头。林冲会意,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我等了片刻,也站起身来,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营地里很安静。士兵们大多已经休息了,只有几处篝火还在燃烧,火光照在巡逻士兵的铠甲上,一闪一闪的。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起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林冲站在营帐后面的阴影里,看见我过来,低声说:“三娘,你想说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把在心里琢磨了一整天的话说了出来。
“林教头,二龙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以前对付周边的草寇易如反掌。但现在情况不同了,现在是朝廷军加梁山军,即便梁山手下留情,朝廷军呢?”
我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陈达忠说何灌率五千精锐来了。就二龙山那点人,就算能守几天,可时间长了呢?朝廷军甚至都不用一兵一卒,只要在山下堵着,二龙山能坚持多久?用不了多久就会弹尽粮绝,不用朝廷出手,就得活活饿死。”
林冲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的双目中流露出明显的担忧,那种担忧不是为自己,是为山上的兄弟。
“三娘,”他的声音有些涩,“你有没有法子?武松兄弟性子刚硬,说一不二,说了不招安就一定不会招安。师兄也是,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沉默片刻,心头已然明了,这分明是个无解的死局。二龙山最致命的软肋,便在于无粮、无人、更无半点外援。纵使武松悍勇、鲁智深威猛、杨志善战,可若梁山与朝廷联军进行车轮战轮番攻山,小小山寨根本撑不了多久。二龙山本就只是一处小寨,满打满算不过千人上下,如何与梁山大军、朝廷精锐抗衡?真要厮杀起来,只会是死一个少一个,越打越弱。
更何况周遭州府尽是朝廷势力,二龙山孤立无援,连一丝援兵指望都没有。即便山下大军围而不攻,单凭二龙山那点微薄存粮,也撑不过一月。它不比梁山地域广阔,尚可屯田自给,二龙山素来靠劫掠为生,根本没有多少余粮储备,困也能被活活困死。
只是我不能看着武松、鲁智深他们去死,可此刻我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子。
“林教头,”我咬了咬牙,“不如我们上山去劝一劝武二哥?”
林冲看了我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两个人借着夜色,避开了巡逻的士兵,从营地后面绕了出去。山道很黑,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有稀稀疏疏的星光。林冲走在前面,脚步很轻。我跟在他后面,手按在刀柄上,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走了大约一炷香,我就听到身后有动静,我扯了下林冲的衣袖,和他快速隐入山道草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