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看着跳动的火光,沉默了一会儿:“他会瞒的。不是替咱们瞒,是替他自己瞒。他带了二百精锐去追,没追回来,还折了人,回去没法交代。说剿灭了咱们,他脸上有光。说没追上,他不光没脸,还可能被治罪。他是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鲁智深“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林冲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武松坐在火堆旁边,拿着一根树枝拨着火。火苗被他拨得一跳一跳的,映的他脸通红。
我闭上眼睛,不再想那些事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何灌回到营帐的时候,宋江正坐在主位上,双手捧着一碗茶,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吴用站在他旁边,扇子没有摇,攥在手里。卢俊义、柴进、戴宗等人站在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帐帘。
帐帘掀开,何灌大步走了进来。
宋江猛地站起来,茶碗差点从手里滑落。他的目光在何灌身后扫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人,没有陈达忠,没有秦明,没有索超,没有任何人。他的脸色变了。
“何将军,陈将军呢?秦明将军他们呢?”
何灌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抹了抹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宋江心里发毛。
“宋先锋,坐。”
宋江站着没有动,何灌的表现让他有些恍惚,中午来时他可不是这种态度。
何灌看了他一眼,语气略带沉重:“陈将军、他殉国了。”
帐中一片死寂。
宋江的手猛地一抖,茶碗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陈将军。。。死了?”他的声音沙哑,还带着一丝颤抖。陈达忠死了蔡京老贼就会怪罪下来。这让他如何面对?
何灌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在惋惜,又像是在暗示什么:“陈将军不听劝,非要冲在前面。贼寇人多势众,他寡不敌众。”
宋江没有说话,他看着何灌的眼睛。他不相信二龙山会杀了陈达忠,虽然梁山和二龙山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但他知道武松不是出尔反尔之人,说了把陈达忠放在一个地方就一定会做到。
他知道何灌没有把话说完整,这其中定有隐情。何灌的态度也让他摸不着头脑,来的时候趾高气昂、颐指气使,追问陈达忠的下落,很关心陈达忠的样子。怎么现在陈达忠死了,他反而很平静还变得很客气?宋江不敢问,也不能问。
何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忽然变得很温和,温和得和之前判若两人:“宋先锋,你放心。剿灭二龙山贼寇的功劳,本将不会独吞。你我同朝为臣,理应互相照应。”
宋江的身子微微一震,随即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何将军。”
何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警告:“宋先锋,回去之后,皇上问起来,你该怎么说,不用本将教你吧?”
宋江低着头,声音很平:“宋江明白。”
何灌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帐中。
宋江站在原地,看着晃动的帐帘,一动不动。他嘴上说明白,可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何灌前后转变如此之大?吴用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哥哥,陈达忠死了,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宋江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