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领旨。”
太监走了,马蹄声渐渐远去。宋江捧着圣旨站起来,转过身,看见营帐门口站着花荣、戴宗、张顺、穆弘等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字,累。
花荣走过来,低着头,声音很轻:“哥哥,兄弟们刚从二龙山赶回来,还没喘口气,又要打田虎?”
宋江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张顺在一旁,语气有些焦急,“哥哥,朝廷这是什么意思?把咱们当陀螺抽?连歇都不让歇?”
穆弘靠在帐柱上,双手抱在胸前,“打辽国,打二龙山,打田虎,打完田虎呢?是不是还有王虎?方虎?一个一个打下去,打到兄弟们死光为止?”
宋江站在那里,手里的圣旨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他看着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看着他们脸上的疲惫和不满,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他想说点什么,想安抚他们,想告诉他们这都是为了忠义,为了兄弟们的前程。可他张不开嘴,这些话说了太多次,连他自己都疲了。
宋江深吸了一口气,把圣旨收好,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兄弟们,我知道你们累了,但朝廷的旨意不能违抗,贼寇不能不除。咱们梁山军,现在是朝廷的军队,是皇上的军队。皇上让咱们打哪儿,咱们就打哪儿。这是忠,这是义,这也是咱们当初招安的初心。”
他顿了顿,又说道:“打完田虎,咱们好好歇一歇。”
没有人说话。风呼呼地吹着,吹得营帐啪啪作响。远处的天边,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口倒扣的锅。
宋江转过身,走回了帐中。
大军拔营北上那天,天还没亮。号角声在晨雾中回荡,沉闷得像远方的雷。士兵们睡眼惺忪地收拾行装,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沉默不语,有人把干粮塞进包袱里,一声不吭。从二龙山回来的喜悦,像晨雾一样,被风吹散了。
宋江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背挺得很直,头盔戴得端端正正,战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但眼睛里,却没有了光。
吴用走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卷地图。他的眉头拧着,用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叨着田虎的地盘、兵力、粮草,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宋江听。宋江偶尔“嗯”一声,目光却一直望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天。
“哥哥,”吴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前面就是黄河渡口了。过了河,就是田虎的地界。”
宋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身后,队伍像一条灰色的长蛇,在官道上蜿蜒前行。士兵们的脚步声沉闷而整齐,没有人唱歌,没有人说笑,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在晨风中回荡,单调得像一首没有尽头的挽歌。
黄河在望,水天一色,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