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策马而去,身后的三个身影渐渐融进了夜色里。
跑到护城河河边,我才发现城门已经关了。
汴梁的城门高大厚重,门板上的铜钉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在城头上走来走去,火把的光一晃一晃的,像瞌睡的眼睛。这可不是蓟州城的城墙,有个飞钩能轻松翻过去。这是皇城,城墙高有十五六米,城上守军森严,还有弓弩手。更何况还有三十米宽的护城河拦着。
我在城门外站了一会儿,转身拨马往回走。我记得来汴梁时路过一座破庙,就在城外三四里的地方,今晚就在那里将就一夜。
我把马儿拴好,在庙外捡了一堆枯枝,走进庙里用火折子点着。初夏的夜不冷,但有火就有光,有光就不那么孤单。我靠着一根柱子坐下来,把双刀放在手边,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火堆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溅起来又灭下去。我盯着那跳动的火苗,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宋江的脸。他老了,不是年纪老,是心老了。眼里没有了当初在忠义堂上说“招安是兄弟们最好的出路”时候的光,只剩下疲惫,只剩下无奈,只剩下被现实磨平了棱角的妥协。
我叹了一口气。想这些有什么用,他又不让我归队。
夜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火苗东倒西歪。我把手边的树枝扔进火堆,火又旺了起来。就在我准备闭上眼睛眯一会儿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了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草声,是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我猛地站了起来,手按上了刀柄,身体本能地绷成了一张弓。
下一瞬,三道身影如鬼魅般闪进了破庙。
我看过去,丧门神鲍旭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那柄丧门剑,剑刃在火光下闪着暗沉的光。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死死地盯着我,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终于看见了猎物。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狞笑,又不像笑,像是咬着牙,让人感觉仇恨从齿缝里在往外溢。锦毛虎燕顺跟在他后面,手里提着朴刀,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白面郎君郑天寿走在最后,手中一杆银枪,枪尖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
三个人成品字形,把我堵在了庙里。
“扈三娘。”鲍旭的声音阴森低沉,“你没想到吧?白天在营帐里,公明哥哥不杀你,那是他心软。他心软,我们可不心软!”
燕顺冷笑了一声,把朴刀在手里转了个花。“你杀了王英兄弟,又杀了铁牛兄弟。这两笔账,今天该算了。”
郑天寿没有说话,他的枪尖对准了我的胸口。
我站在火堆旁边,双刀缓缓出鞘。刀身在火光中划过两道银白的弧光。三个人打一个人,在他们看来是十拿九稳的事。
“就你们三个?”我淡淡地说,“王英和李逵要是知道你们替他们报仇,怕是会嫌你们丢人。”
鲍旭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紫红色,剑尖一指,“死到临头还嘴硬!今天我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来,祭铁牛哥哥!”他率先冲了上来,丧门剑带着风声直奔我心口。这一剑又狠又快,毫不留情。
我侧身一闪,剑尖擦着我的肋下过去,带起一阵冷风。燕顺从侧面扑上来,朴刀劈向我的脖颈,配合默契。我双刀架住他的朴刀,一脚踢向他的小腹,他连退了好几步,脸色变了。郑天寿的银枪紧接着到了,枪尖点向我的肩头。我左手刀架住他的枪身,右手刀反手一刀,削向他的手腕。他急忙收枪格挡,刀锋撞在枪杆上,火星四溅,震得他后退了两步,满脸通红。
仅三招,三个人都被我逼退了。
鲍旭的眼睛更红了,丧门剑舞得像风车一样,剑光上下翻飞,每一剑都用尽了全力,不要命地劈、刺、扫、撩。他的打法跟李逵一样,就是猛、快、不要命,招招奔着要害去,不留退路。但他比李逵多了几分阴狠,剑走偏锋,专挑意想不到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