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通回到县衙,把打探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赵德甫。
赵德甫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在签押房里踱来踱去,靴底磨得地板吱吱作响,“你是说,老百姓都护着他们?”
钱通低着头,声音发虚:“老爷,属下打听了几十个村民,没有一个说他们坏话的。反而、反而都夸他们。”
“夸?”赵德甫猛地停下脚步,“一伙儿山贼,老百姓夸他们?你信?”
钱通不敢接话。
赵德甫捻着胡须,目光深沉。他在签押房里踱了几个来回,忽然停下来,一拍桌案,“越是遮掩,越有问题。普通百姓躲税上山,能这么有组织?能给老百姓修房、送粮、看病?这股贼寇,绝非寻常。他们拉拢民心,就是在收买人心。收买人心做什么?造反!”
赵德甫的声音冷厉,眼皮子底下精光乱窜,“本官若能将这股贼寇一网打尽,报上去,就是大功一件。升官发财,就在此一举了。”
钱通连忙附和:“老爷英明,那咱们下一步怎么走?”
赵德甫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不急,本官先给华州知州写封密报,把少华山的情况详细禀明,请他调拨兵马。再让赵飞把县里的兵丁操练起来,随时待命。你继续派人盯着少华山的动静,注意他们下山的人、去哪些地方、跟谁接触,事无巨细都要记清楚。”
钱通领命去了。
赵德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那笑容里有贪婪,有算计,还有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阴狠。
赵德甫的密报写得很快,每一笔都像是要把纸戳穿。他写少华山匪患猖獗,聚众数百,头领武艺高强,收买民心,欲图谋不轨。写华阴县兵力薄弱,无法剿灭,恳请知州派兵支援。写自己忠心耿耿,日夜忧心,恐匪患蔓延,贻害地方。写完后读了一遍,越读越满意,封好火漆,盖上县印,叫来一个精干的差役,送往华州。
华州知州姓周,名守义,字东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官僚,做官做了三十年,升不上去也贬不下来,他自己倒很满意现状。他接了赵德甫的密报在灯下看了两遍,放在桌上,“少华山?那地方不是早就没什么人了吗?怎么忽然冒出一股匪患?”
幕僚站在旁边,拱手道:“东翁,赵德甫这个人,做事向来夸大其词。他报上来的事,十件里有八件是虚的。这一件,怕是也未必属实。”
周守义捻着胡须,沉吟半晌,“但他既然报了,本官不能不理。先派人去少华山周边看一看,确有其事再调兵也不迟。派人去少华山下周边几个村子走访,看看百姓怎么说。”
幕僚应了。
赵德甫等了三天,没等到华州的回音。又等了两天,还是没有。他在签押房里坐立不安,茶不思饭不想。钱通躬着身子道:“老爷,华州那边是不是不打算发兵?”
赵德甫冷哼一声,目光阴鸷,“不发兵?本官就再写一封,写到他发兵为止!”
他当真又写了一封,比前一封措辞更急切,说匪患已蔓延至山下,村民纷纷逃难,再不剿灭恐成大患。这封信送出后的第三天,华州终于来了回音。不是兵马,是一纸公文,措辞不冷不热,大意是:本州已知悉,已派人查探,如情况属实再行处置。
赵德甫气的把公文摔在地上,踩了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