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华山上议事厅里灯火通明,众人围坐,朱武面前摊着新写的山规,墨迹还未干透。朱武一条一条念过,念一条众人点一下头。念完了,众人没有异议。
朱武把山规贴在聚义厅正墙上。鲁智深看着那几行字,读得磕磕绊绊,但读到最后一句“内外同心,荣辱与共”,脸上满是郑重。
周通的伤还没好利索,趴在角落里一张临时搭的铺上,听完了整场会议,几次想说话又咽了回去。散会的时候,他喊住了我。
“三娘!”
我走到他旁边,他开口道:“三娘,等我好了我会将功赎罪。我以后也会严格遵守山规,绝不再闯祸!也绝不再喝酒!”
我笑了:“周通哥哥,喝酒误事。你要牢牢记住,以后再下山坚决不再喝。要想喝可以在山上和兄弟们喝个够!”我顿了顿又道:“你既然说要将功赎罪,那就好好养伤。”
周通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一天过,钱通没有闲着,他又派了几个差役分别扮作走村串户的货郎、看风水的先生,在少华山的答案都差不多,山上那些人不是贼寇,是好人。钱通每次回去禀报一次,赵德甫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又过了三天,赵德甫终于等来了华州的消息,不是调兵,是周守义本人要来华阴县视察。
县衙里忙成了一锅粥。钱通指挥着差役们打扫庭院、擦拭窗棂,花墙上换了新的盆花,连县衙门口的石头狮子都用清水刷了一遍。赵德甫换上了最新最好的官袍,在签押房里练习了无数次揖手。
周守义的马车在第三天的午时到了华阴县城。赵德甫带着县丞、县尉、主簿、钱通等一干人等在城门口迎接,弯腰拱手,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周守义下了马车,灰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穿着四品文官的袍服,腰间的银鱼袋在阳光下闪着光。
赵德甫引着周守义进了县衙,奉茶已毕,不等周守义发问,先把少华山的匪患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从周通醉仙居闹事说起,说到百姓如何被胁迫,说到山贼如何收买民心,说到再不剿灭必成大患。
周守义端着茶碗,听他滔滔不绝说了小半个时辰。等到赵德甫停下来喘气的间隙,周守义放下了茶碗,“赵县令,你说的这些,本官都记下了。但本官此次来华阴,不是来剿匪的,是来看一看地方情形。”他顿了顿,又道:“本官日前派人查过,二龙山确有一伙人,但他们没有为非作歹、自己种粮种菜自给自足、也没伤及无辜,还屡次帮着百姓。赵县令,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轻举妄动啊!”
赵德甫的笑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周守义摆摆手止住了。
赵德甫脸上的失望藏都藏不住。但他毕竟做了多年县令,知道不能在上级面前失态,又勉强堆起笑脸,殷勤地请周守义用饭。周守义摆了摆手说不用了,看看地方就走。他真的去看了,看了城隍庙,看了文庙,看了几处年久失修的堤坝,还到城外几个村子转了转。
傍晚,周守义上了马车,回华州去了。赵德甫站在城门口目送马车远去,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转身回了签押房,把桌上的茶碗扫到了地上。
“钱师爷!”他咬着牙,目光阴鸷,“周守义不肯出兵,本官就自己想办法。你找几个眼线,安排到山上去,混进他们内部。本官要知道山上的一举一动,他们的兵力、布防、粮草、头领的弱点,一样都不能少。本官不信,收拾不了这一伙贼寇!”
钱通有些犹豫,“老爷,山上那些人精得很,咱们的人未必能混进去。。。”
赵德甫怒道:“混不进去就买。附近村子里总有那想发财的人,给足了银子,让他们去。本官就不信,这世上还有银子买不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