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椅子上,一直没有说话。从他们开始争论到现在,我一个字也没说。交周通肯定不行,众头领都看着呢,犯点错就要把人推出去,会失了人心。不交周通,万一真的开战,少华山这新建起来的基业可能会毁于一旦。还有一点,赵德甫不是个省油的灯,即便真交出周通,他也不会善罢甘休。抓捕一个殴打公人的罪犯和拿下少华山所有“贼寇”,哪个能让他平步青云他还是拎得清的。
朱武忽然开口,“各位哥哥,吵不是办法,三娘还没有说话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我慢慢坐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团乱麻强行压了下去。
在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绝对不能交。交或不交,哪个决定都很沉重,重到可能要用人命来填。
我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等明天赵飞来了,看他的文书怎么写。到时候,我们再见招拆招。”我顿了顿,又道:“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回去歇着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再说话,都散去了。
夜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我坐在椅子上,没动。林冲走了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什么也没说。
坐了一会儿,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站起身,对他说道:“回去吧,明日还有很多事。”
说完我走出了议事厅,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三娘。”他在身后叫住我,“现在山寨多了朱武、杨春和陈达,你别太累了!”
我脚步顿住,没有回头,轻声说了句,“好!”
次日清晨,少华山的雾气还没散尽,山下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赵飞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兵丁,刀枪在晨雾中闪着寒光,脚步踏在山路上扬起一片尘土。队伍拉得很长,从山脚一直蜿蜒到半山腰。
寨门楼上值守的小喽啰远远望见,脸色一变,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来了来了!来了好多人!”
议事厅里,众人正在吃早饭。石秀放下粥碗,站起身来,把朴刀别在腰间,整了整衣裳,看了一眼众人,“我去会他。三娘,你们在门后听着便是。”
我点了一下头。林冲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银枪竖在身侧,手指在枪杆上轻轻摩挲着。
寨门打开了半扇。石秀走出去,站在门外,不卑不亢。赵飞已经从马上下来,身后黑压压的兵丁列成两排,刀枪并举,矛头在晨光中闪着寒光,把寨门围了个水泄不通。赵飞手里拿着一卷纸,展开来,面朝石秀,高声念道:
“华阴县衙拘捕文书。贼人周通,于本月初八在华阴县醉仙居滋扰良民、打伤公人、拒捕逃走,罪行属实,证据确凿。着即拘拿到案,依律惩处。华阴县令赵德甫。大印在此。”
他念完了,把文书一转,面向石秀,上面的县衙大印赫然在目,朱红的印泥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拘捕文书在此,白纸黑字,大印在此。速速交出贼人周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