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烧得只剩几块骨头和一片衣角。”赵飞的声音在发抖。
周守义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蜷了蜷。华阴县的县令,上任不到三个月,死了。烧死的,死无全尸。这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报上去,朝廷要追查,查来查去,查到什么地步谁也不知道。
幕僚站在旁边,躬着身子,低声说了一句:“东翁,这事会不会和少华山有关?”周守义字东来,幕僚称呼他东翁。
周守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幕僚又低声道:“陈如松是童贯的门生,他到任才几个月就出了事,这里面的水,深着呢。东翁若是如实上报,说失火,也就失火了。若是要查,怕是要查出不该查出的东西。少华山那伙人,不是好惹的。赵德甫的案子就是前车之鉴。”
周守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紧紧握着茶碗。
赵飞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赵县尉,”周守义终于开口了,“陈县令的事,本官知道了。你先回去,料理好县衙的事,本官会上报朝廷。至于陈县令的死因,是失火,系意外。有人来查,不可推诿,也不可夸大,明白吗?”
赵飞连连磕头,“属下明白,属下明白。”
“县衙不可无县令,你回去,还是先暂代县令一职。”
赵飞应了一声从签押房里退出来,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走出县衙门口,秋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寒噤。翻身上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他没有回县衙,而是绕了个弯,到了城外的义庄。陈如松的衣角,他带出来了,用一块布包着,放在马背上的褡裢里。他把那片衣角交给义庄的老汉,并给了二两银子,让他把那片衣角保管好。老汉接了,没有多问。
赵飞站在义庄门口,看着远处少华山的方向。山峦在秋日的阳光下连绵起伏,看不出一丝凶险。
他知道,这件事没有完。他只是个夹缝中求生存的小人物,官府得罪不起,少华山更得罪不起,不得已欺上瞒下。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他只知道,陈如松死了,签押房烧了,周守义不想查,他更不想有人查。
赵飞转身上马,回华阴县去了。
燕青和戴宗回到梁山军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宋江正坐在案前批阅军报,王庆的残部还在负隅顽抗,战事胶着,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手里的笔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卢俊义坐在侧位看地图,吴用靠在椅背上摇着扇子,花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柴进在角落里整理文书,朱仝、张清、穆弘、董平等人或坐或站,各有心思。
帐帘掀开,燕青和戴宗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宋江抬起头,看见两人的脸色,手里的笔放了下来。
“回来了?少华山怎么样?”
燕青走上前,抱了抱拳,斟酌了一下措辞,“公明哥哥,童贯的门生,给童贯传密信的那个华阴县令,被武松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