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跟着童贯的副将出了县衙,一路上两腿都在打颤。他强撑着上了马,跟在副将身后,脑子里飞速转着,童贯会问什么?他要怎么答?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说错了,脑袋搬家。说对了,他也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军营扎在大柳镇外的一片空地上,帐连着帐,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巡逻的士兵一队一队地走过,刀枪在火光下闪着寒光。赵飞低着头,跟着副将穿过层层营帐,每一步都像有千斤重。
中军大帐到了,帐帘掀开,赵飞低着头走了进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下臣。。。下臣赵飞,叩见枢密使大人。”赵飞的声音在发抖,怎么压都压不住。
“赵飞?你是何人?陈如松呢?本帅召他,为何不来?”童贯的声音并不大,却如重锤般砸在赵飞心头。
赵飞的冷汗从额头上滚下来,滴在地上。他咬了咬牙,声音又涩又哑。
“枢密使大人,下臣赵飞,是华阴县县尉,现在暂代县令一职,陈大人他、他半个月前。。。殉职了。”
帐中安静了一瞬。
童贯的手停在了茶碗上,“你说什么?殉职?怎么殉职的?”
“失火,签押房失火,陈大人他、没能逃出来。”赵飞把早就编好的说辞又背了一遍。陈大人深夜批阅公文,过于疲累伏案睡着,不慎打翻烛台引发火灾,差役们发现时火势已大,扑救不及。
童贯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茶碗上来回的摩挲,“失火?签押房怎么会失火?陈如松在本帅门下多年,本帅知道他是什么人。谨慎,细致,滴水不漏。你说他因为疲累伏在书案上睡着,从而打翻烛台?”
童贯的眼神直直地落在赵飞身上。
赵飞的额头贴在地上,不敢动弹。
“枢密使大人,下臣、下臣知道的不多。当夜下臣先回去了,快到家时想起次日要带母亲去华州看病,折返回来想跟陈大人请假,远远就看见签押房已经起了火。”
“你走了,又回来了?”童贯打断他,“你走的时候,陈如松还在签押房?”
“在。下臣走的时候,陈大人还在看卷宗,说再看一会儿。”
“你折返回来,没去救火?”
“下臣去了!下臣喊了人,挑水救火,但火势太大了,签押房的梁柱都烧断了。下臣没能救出陈大人。”赵飞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真的难过还是装的。
童贯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当夜值守的差役呢?签押房起火,他们没发现?”
赵飞的身子猛地一抖。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咬了咬牙,把跟差役们对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陈大人来了几个月,下臣和差役们早就把前任县令的宅子收拾出来了,让陈大人去住。陈大人说等他的家眷来了再去宅子住,现在只有他自己,不用太麻烦,住在县衙就好。陈大人体恤下属,早就跟差役们说了,过了子时都可以去休息房歇息,反正都在县衙,有什么事他喊一声就都听到了。当夜、当夜差役们都去休息房了,等下臣折返回来喊他们的时候,火已经烧大了。”
“一群废物!”童贯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赵飞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