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帅帐中来回踱了两步,停了下来,声音忽然放缓,“陈如松是本帅的门生,他的事,本帅不能不管。尸体呢?本帅要查验。”
赵飞的心猛地一沉,“枢密使大人,陈大人的尸身烧得只剩几块骨头,已经下葬了。。。”
“下葬了?”童贯的声音又高了起来,“谁让你下葬的?本帅还没验尸,你就把他埋了?”
“周、周知州。”赵飞的声音越来越小,“周知州说、说陈大人为官清廉,殉职于任上,应当早日入土为安。所以就。。。”
“周守义?”童贯冷笑了一声,目光阴鸷,脸上的肉微微抖了一下。
赵飞跪在地上,背后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脊背上。
童贯看着他,一直没开口。
赵飞不敢抬头,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喘气。
“赵县尉。”童贯终于开口了,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陈如松的事,本帅会查。查出来了,该是谁的过,就是谁的过。查不出来。。。”他顿了顿,“本帅也不会善罢甘休。”
赵飞连连磕头。
“陈如松的事暂且不提,你身为华阴县县尉,应该知道有贼寇盘踞在少华山上。你来说说,山上有多少贼寇,有几名头领,头领们都叫什么?”
赵飞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脑子飞快的转了一遍。
开口道:“回枢密大人,少华山上那伙贼人是今年年初时忽然出现的。后来有一位叫周通的在华阴县城滋事,当时的县令赵德甫让小人去查,小人查了当时山上四五百人。小人只知道四位头领,一位是闹事的周通。有一对堂兄妹,男的叫楚天宁,女的叫楚娇娇。还有一位叫陆起凤。”
赵飞把当时赵德甫想打少华山的前因后果说了,说当时查到山上的人并不是穷凶极恶打家劫舍的贼寇,反而屡次帮助山下百姓,知州周守义没有答应赵德甫出兵。以及后来赵德甫求助延安府,延安府来人也没查到山上人的罪证,反倒查出赵德甫贪赃枉法。
童贯冷冷的看着赵飞,“赵县尉,抬起头来!”
赵飞不敢不从,缓缓地抬起了头。
童贯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本帅问你,陈如松上任以来,少华山有没有惹过事?”
赵飞连忙摇头,“陈大人来华阴县没多久也去了少华山周边村子,百姓都说山上是好人。当时陈大人还请少华山几名头领去县衙,说只要他们不惹是生非,不欺压百姓,陈大人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少华山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
童贯眼眸闪了闪,这事陈如松的信上倒是提起过,是怕打草惊蛇为了稳住山上贼寇。
他摆了摆手,副将上前把赵飞带了出去。
走出帅帐的那一刻,风吹过来,赵飞打了个寒噤。他浑身上下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走了好几步才稳住。他翻身上马,往华阴县城的方向跑。跑出去很远了才敢回头看一眼,军营的灯火在身后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