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喝酒,一起吹牛,一起在深夜的街头晃荡,一起哭过一起笑过,可他们不会记得我太久的。一开始可能会在微信群里说一句“天骄怎么总是联系不上”,过几天也就没人提了。再过几个月,连我的头像都会被淹没在无数的消息里,再也翻不到。
同事就更不用提了。我一直不去上班,老板联系不到,工位会很快会被新人顶替,电脑会被格式化,桌上的东西会被收进一个纸箱扔掉。没有人会在意那个位置曾经坐过谁。
三年多了,我租的那间老破小,应该早就被房东重新租出去了。我那点不值钱的东西,大概被扔了,或者卖了。
每次想到这些还不算什么,唯独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敢想,也一直不敢问系统。
我那晚猝死之后,我的灵魂穿越到扈三娘身上,我的肉身呢?是否还在?
会不会早就被房东发现,报了警,送到了殡仪馆,然后火化了?
其实我内心很清楚,一具没有灵魂的肉身就是一具尸体,三年多了,即便房东没发现也早就腐烂了。我一直不敢往深了想,是因为每次一想到这个,哪怕只是脑子里有这个苗头,心都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今天,我终于静下心来去触碰这个我一直避而不想的问题。我不能再回避,我必须面对。
我知道,正常情况下,我的肉身应该早就没了,从我穿越的那一刻起,它就没了。那个叫楚天骄的人,已经死了。在法律意义上死了,在社会意义上死了,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了。
我不想承认,但我却不得不承认。我也始终没有问过系统,它曾经说过扈三娘的神魂存在于系统空间,却未提及我的肉身在哪。
我把脸深深埋在双手里,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
我不禁在想,我若回不去了,那些任务于我而言还有什么意义?
良久,我平复了下心情,站起身,又坐下。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我头脑清醒了些,理了理思绪,问自己:郑彪还杀不杀?
不杀,我完不成任务会灰飞烟灭,扈三娘也会死。系统说过,杀了郑彪,扈三娘的神魂就会回归。到时候,她的灵魂会回到这具身体里,她会活下去,会过完她本该过完的一生。
可我呢?我的肉身若已消散,回不去了,我的神魂该去哪里?我不敢问系统,我害怕答案。
我看向窗外的月亮,它不仅照着现在的我,还曾照着二十一世纪的我。
我甩了甩头,不想了,想再多也没用。郑彪还是要杀,我和扈三娘总不能全都死了,总要活一个!路还是要走,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算哪。先杀了郑彪,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云层遮住了月亮,远处的天际一片漆黑。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窗棂咯咯作响。我伸手关上了窗户。
终于在一个午后,议事厅里,当着众人的面,我提出了要离开。鲁智深、杨志和武松都知道我要去南方杀一个仇人,他们没有拦我。武松让我办完事早些回来;朱武、杨志让我路上务必小心;周通眼眶红了,说舍不得我离开。
鲁智深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我。大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忧,有不舍,“三娘,洒家知道拦不住你。洒家只说一句,一定要平安回来,少华山永远是你的家。”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