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叩首,“谢陛下。”
赵佶站起身走了。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退朝”,群臣山呼万岁。
宋江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跪得有些发麻,身子晃了一下。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宿元景站在他身边,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担忧。
“宋先锋,恭喜。”
宋江抱拳,“多谢太尉。”
宿元景摇了摇头,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借一步。”
宋江跟着他走到殿外廊下,宿元景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才开口,“宋先锋,蔡京死了,童贯也死了。朝堂上暂时没有人会为难你了。只是听闻方腊手下猛将如云不好打。等你去了南边,务必多加小心。”
宋江看着他,“太尉,宋江有一事不明,太尉为何一再帮梁山?”
宿元景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本官不是帮你,是帮大宋。朝堂上那些人,只会争权夺利,真正能打仗的,没有几个。本官保你,是保大宋的根基。”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本官还听说一件事。金国那边,已经在调兵了,怕是要南下。宋先锋,好自为之。”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有些佝偻。
宋江站在原地,看着宿元景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金兵要南下,方腊要打,一桩接一桩,没完没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往宫门外走去。
回到军营里,宋江没有立刻回帅帐,而是面带笑容,犒赏三军。酒一坛一坛地搬出来,肉一锅一锅地炖上,士兵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划拳声、说笑声震天。宋江端着一碗酒,挨个营帐走了一遍,跟每一个头领碰碗,说几句体己话。他笑得很真诚,但吴用看得见他眼底藏着的东西,是疲惫,是厌倦,也是无奈。
宋江回到帅帐,帐帘掀开,见我和林冲站在帐中,他愣住了。
目光从我脸上扫到林冲脸上,又从林冲扫回来。
“林教头,贤妹,你们来了。”他的脸上迅速堆起了笑容,那笑容很真诚,没有掺杂其他的。
贤妹,这个称呼,我已经太久没听过了。当初在梁山上,那些头领叫我三娘,喽啰们叫我扈头领,只有宋江叫我贤妹。他叫我贤妹的时候,我还是梁山上那个初来乍到的扈三娘,还是那个被他认作义妹、被他想嫁给王英、被他利用来拉拢人心的扈三娘。后来我没有和他打招呼星夜上了二龙山,后面又杀了李逵,他恨我入骨,再也不叫我贤妹了。
如今听到这个称呼,我有些恍惚,他的态度明显变了,不再像上次我来时要赶我出去了。
不过想想也是,今时不同往日,他的心性也发生了变化。当初还是我让燕青捎话给他,说童贯、蔡京不杀,梁山军永无宁日,才让他下了决心刺杀蔡京,也算促使他做了决定。如今两大奸贼已死,以后朝堂上没有人再给他使绊子了,他的仕途也会越来越顺。而李逵,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死了也就死了。眼下我和林冲,能给他带来更多实实在在的利益,能帮他杀方腊手下的猛将。实实在在的好处,他当然不会再往外推。
“哥哥。”我喊了一声。
宋江笑了,笑容里全是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