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酒后失言(1 / 2)

菜上得很快。先是吴山贡鹅,卤制得色泽红亮,切得薄厚均匀,码在白瓷盘里,油汪汪的,夹一片放进嘴里,咸香醇厚,嚼起来满口生香。然后是两角金斗春,用褐色的陶壶装着,壶口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我拎起酒壶,给林冲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端起杯来看着他。

“林冲,”我说,“这一年多以来,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一次次帮我。这一杯,敬你。”

林冲的脸微微红了,端着杯子的手有些不自在,“三娘,你、你不用对我说谢谢。”

我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局促的手指,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柔软。他这样一个在战场上一枪扫千军的人,居然会为了一句谢谢而手足无措。

我笑着摇了摇头:“好,以后我不对你说谢谢。”

我们碰了杯,仰头喝了。酒是温的,入口绵柔,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不辣口,后劲却很足。菜陆陆续续地上来了,红焖鲫鱼酱色浓郁,鱼肉嫩滑;清炖马蹄鳖汤色澄澈,滋味醇厚;银鱼鲜汤里漂着白色的细小鱼条,入口即化。我吃着喝着,看着窗外的巢湖夜色,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松弛。

我们喝了几杯,话渐渐多了起来。说起了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梁山头领,两人都免不了一阵唏嘘。

林冲说起了东京,说他以前在禁军里的那些事。他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些淡淡的怀念,嘴角带着笑。

喝了大约半壶酒的时候,我的脸开始发烫了。两颊热得像贴了两块烧过的炭,脑袋也有些发沉,说话也开始不太利索了,每一个字都要费些力气才能从舌尖上送出来。林冲看着我,嘴角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三娘,你醉了。”

“我没醉。”我摆摆手,但摆手的时候胳膊软绵绵的,像是举不动似的。

窗户外面,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圆圆的月亮从缝里探出头来,银白色的月光像一层薄薄的纱,铺在巢湖的水面上,铺在窗台上那一盆兰花上。

我看着林冲,他的脸在月光和烛火的交织中半明半暗,眉骨和下颌的线条格外清晰。他也正看着我,目光沉静,却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温度。

“明日,”我说,舌头有些打结,“明日咱们、咱们去铁佛寺。”

“好,”林冲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三娘,咱们回客栈吧,你醉了。”

我笑了笑,摆摆手:“我没醉,我给你唱个小曲儿。”

林冲愣了一下。

我没有等他回答,清了清嗓子。一首庐州月从喉咙里涌出来,变成了带着微微醉意的、有点跑调的歌声。

“庐州月光,洒在心上。月下的你不复当年模样。太多的伤,难诉衷肠。叹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二楼雅间里飘荡着,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酒杯里,落在青瓷盘沿上,落在林冲微微怔住的脸上。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接着唱道:“庐州月光,梨花雨凉。如今的你又在谁的身旁,家乡月光,深深烙在我心上,却流不出当年泪光……”

窗外巢湖上那轮月亮静静地亮着,照着水面,照着屋瓦,照着这间小小的雅间里两个面对面坐着的人。

我看着林冲,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子。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我笑了一下,想问“我唱得怎么样”,但眼皮已经沉得像压了两块石头,整个世界都在轻轻摇晃着。

然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客栈的床上。窗外的天蒙蒙亮着,鸟在屋檐底下叽叽喳喳地叫着。我的身上盖着一件灰色的外袍,袖口的边磨得有些发毛了,带着淡淡的皂角味。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鞋尖朝外。

昨晚喝的有点多,头还有些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