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桌上燃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短了,火苗跳了两下,把光影投在房顶上,晃晃悠悠的。我下了床走到窗边,把窗户支开了一条缝,凉风从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是那种雨后初晴的亮,清凌凌的,像是被人用清水仔细洗过一遍。
我眨了眨眼睛,脑子里有一段记忆是断片的。
昨晚在五凤楼吃饭,喝酒,窗外的月亮,河面上粼粼的波光,远处渔船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我喝了酒,脸发烫,还给林冲唱了小曲儿,庐州月光,梨花雨凉。。。再后面呢?后面我怎么回来的?
我不记得了,记忆断在了那里。
门被敲了两下,轻轻的两声,然后林冲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又低又柔:“三娘,你醒了吗?”
“醒了。”我的声音有点哑。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林冲先探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醒了。然后他端着个托盘走进来,脚步很轻。托盘上放着两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他把托盘放在桌上,走到窗边,低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头还疼么?”
“不疼了。”以往每次喝酒喝多了我都会头疼,没想到他一直记着。
他的眉头松了一些,转身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姜汤,递到我手边:“趁热喝了。”
我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姜汤辛辣中带着一丝甜,应该是放了红糖。热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从舌尖一路烫到胃里,整个人都跟着暖和起来。我捧着碗,看着碗里琥珀色的汤水,忽然问了一句:“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林冲的表情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你唱完小曲儿就趴在桌上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背你回来的。”
“背的?”
“嗯。”他的耳朵开始泛红,目光移向别处,落在墙角那只木盆上,“我叫了你半天,后面你嘟囔着非让我背你。。。”
我一口姜汤差点呛出来,赶紧放下碗,拿袖子擦了擦嘴角:“那我还说了别的没有?”
林冲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墙角收回来,落在我脸上,声音低了几分:“你说。。。你说你们那儿的月亮和这里的月亮是同一个,你说你的家其实就在庐州,不过现在叫合肥。还说你以前从来不会觉得月亮好看,在这里看了四年,竟然觉得好看了。”
我怔住了,恨不得掐自己一把。
窗外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晃了一下。我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姜汤,碗沿的热气还在往上冒,扑在脸上,模糊了我的视线。
沉默了一会儿,我抬起头,看着他:“林冲。”
“嗯?”
“我昨晚说的那些都是胡话,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扈家庄的,还是你把我带到梁山的。我昨晚喝醉了,胡言乱语说的都是我梦里的出现的,你别当真。”我暗骂自己一声,喝酒误事,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吐露别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好。”
“以后咱们一起好好的。”
他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