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拳头放在桌面上,攥着,松了,又攥上,又松了。过了许久,他的声音才响起来:“都是曾经朝夕相处的兄弟们。”
他说完这句,像是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没有再开口。
孙二娘坐在我旁边,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掌心很热,热得发烫。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着我的手,像是要通过这一点温度,把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分摊一些过去。
窗外的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得窗棂上的旧纸簌簌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满屋的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突然,鲁智深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起来又落回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磕碰声。他的嗓门响得像打雷:“方腊这挫鸟,竟然这般难打!公明哥哥率梁山军打辽国、打田虎、打王庆,众兄弟都毫发无伤,这回竟然折损这么多兄弟!”
他喘了一口粗气,又拍了一下桌子,“洒家若是也在,定要拎起禅杖,把那方腊的脑壳敲成十八瓣!”
朱武沉默了片刻,把手里的册子合上,抬起头来扫了一圈众人。他一向沉稳,此刻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智深哥哥,各位兄弟,生死有命,咱们都是刀口上舔过血的人,知道打仗的代价。那些兄弟死在战场上,是为自己选的活法拼到了最后,人各有命,咱们也无需太过难受。今日是三娘和林教头回来的日子,两人能活着回来少华山,咱们该高兴才是。”
他说着,伸手端起茶碗,朝我和林冲的方向举了一下:“三娘,林教头,欢迎回家。”
鲁智深愣了一下,随即也端起了茶碗,嗓门没那么大了,言语诚恳:“军师说得对,三娘,师弟,欢迎回来!”
紧接着其他人也都端起了茶碗,李忠、周通、陈达、杨春、曹正、施恩、江俦,一个个举起碗来,目光都落在我和林冲身上。
我端起茶碗,和众人碰了一下。茶是温的,不烫嘴,一口气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朱武放下碗,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上菜!”
小喽啰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热气腾腾的羊汤、切得厚薄均匀的酱牛肉、冒着油光的炖鸡、红烧兔子肉、清炒山菌、凉拌野苋菜,红烧鲫鱼。。。把一张长桌摆得满满当当。
李忠打开两坛酒,酒香顿时弥漫了整间屋子。
“来来来,都满上!”周通拎着酒坛子挨个斟酒,到了林冲面前满了一大碗,又给我倒了大半碗,被我伸手挡住了。
“给我少倒些就行。”我笑着把碗往前推了推。
“三娘,今天你少喝了可不成,今天大家都高兴,要喝到尽兴!”周通没听我的,给我倒了满碗。
一旁的史进揶揄道:“还喝个尽兴,喝个尽兴和你一样到处惹是生非?”
周通怪叫一声,“史大郎,你,你怎么又提这茬?三娘都说了,过去的就过去了!”
众人大笑起来,议事厅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一时间,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