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那碗酒抿了一口,又吃了两口菜,感觉浑身的疲惫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这热闹消解掉。林冲坐在我旁边,趁我不注意,把我碗里的酒倒了一半到他碗里,然后把碗推回来,低声说:“少喝点,不然又头疼。”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他面色如常,像是刚才那动作是顺手做的一样。我抿着嘴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孙二娘在我的左边,她看见了,胳膊肘碰了我一下:“看看,还是咱们林教头会心疼人。这还没过门呢,酒都替媳妇儿挡上了。”
林冲的筷子顿了一下,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我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好笑,忽然想逗逗他,我放下筷子,手伸到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这下,他的脸也全红了。他扭头看了我一眼,眼中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
张青在旁边夹了一块兔肉塞进孙二娘的嘴里:“你这婆娘,少说两句,林教头都害羞了。”
“我、我这是替、替三娘高兴!”孙二娘嚼着满嘴的兔肉,含混不清的道,还不忘夹了一块鸡腿放到我碗里。
我喝了几口酒,看着众人。思忖再三还是把和宋江临别时说的话说了:“各位哥哥嫂嫂,你们都知道我曾经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很多事都应验了。我的梦里还有一件事,就是几年后,金国会大举入侵大宋,到时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咱们也不能幸免。”
瞬间,议事厅里的说笑声、碗筷碰撞声、酒坛挪动声,都落了下去。
我继续道:“这些我也和宋江哥哥说了,他们回东京时我还对他说赵佶一定容不下他,迟早会把他们赐死。我劝他反了赵佶,带着弟兄们活下来。我想若宋江哥哥反了,以梁山军的能力,几年后或许能抵挡住金兵,不让咱们的山河破碎,不让咱们流离失所。”
我说完,桌上安静了一瞬。鲁智深把酒碗往桌上一顿:“他怎么说?”
“他说他要想一想。”我摇了摇头,“我临走时给他留了一句话,若想通了,就派人来少华山说一声。”
鲁智深哼了一声:“公明哥哥忠义了一辈子,要让他反,怕是比登天还难。”
周通在旁边附和:“是啊,宋江哥哥那个脾气,咱们在梁山的时候就知道,他把忠义二字看得比命还重。”
“可命都没了,忠义还有什么用?”我放下筷子,“若他不反,他们被赐死之后,赵佶腾出手来,下一个目标就是少华山。童贯死在咱们手上,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
席间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鲁智深又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酒碗里的酒都晃了出来:“怕他个鸟!官兵来了咱们就杀!洒家这禅杖可不是吃素的!”
周通和李忠跟着附和:“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没有接话,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武松身上。他一直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碗,没有喝,只是看着碗里的酒面,像是在想什么事。他的侧脸在烛火中轮廓分明,眉头微微蹙着,目光沉得像一口深潭。
“武二哥,”我开口道,“若宋江哥哥想通了,真的反了,过几年金兵南下,他为了大宋百姓起兵抗金,求你相助,你会不会帮?”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武松。
武松的手顿了一下。他把酒碗放在桌上,慢慢坐直了身子。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片刻后又移开,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最后又落回桌面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桌上的烛火吹得晃了好几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