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这句话戳得心口一软,低声道:“万一我的决定都是错的呢?万一最后因为我,咱们所有人的命都搭上了呢?”
他放下筷子,目光温沉的落在我身上,声音轻缓:“你凡事都看得通透,事事都为弟兄们筹谋,从来不会拿旁人性命赌一时的意气。再说,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的,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
真要命,只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让我眼眶发热,差点落下泪来。我忙低头,喝了两口粥,没再说话。热粥的温度一路从喉咙暖到胸口,把午睡起来那点迷糊劲儿也一并融化了。
吃完饭我站起身:“走吧,去演武场。”
“真去?”他看了我一眼,“师兄那禅杖可没轻没重。”
“他打不过我。”我系好腰带,把双刀插到腰间,转头冲他笑了一下,“你等会儿只管看着就行。”
演武场在议事厅后面的那片空地上,用木桩和绳子围了一圈,地面被踩得平平实实的。我到的时候,火把已经点起来了,几十支火把插在场子四周,把整片空地照得亮堂堂的,连地上的小石子都看得一清二楚。围栏外面已经聚了不少人,武松和杨志站在前排,史进、石秀、朱武坐成一排,李忠、周通、陈达、杨春几个早就搬了小板凳围在最前面,手里还端着茶碗。小喽啰们更是把场子外围围了好几层,人头攒动,有的踮着脚往里看,有的爬上了旁边的歪脖子树。
鲁智深已经在场子中央等着了。他脱了外袍,这么凉的天只穿一件短褐,露着两条粗壮结实的手臂,那柄浑铁禅杖杵在他身边,杖身比他的人还高出一截。他看见我进来,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精神:“三娘!洒家可等你半天了!”
我走到场子中央,抽出双刀,在手里颠了颠:“哥哥,你等会儿可别心疼你那禅杖,打坏了我可不赔。”
鲁智深哈哈大笑:“洒家这禅杖是镔铁打的,你那双刀能砍得动?”
“试试不就知道了。”
围观的众人一阵起哄,周通扯着嗓子喊:“三娘!给咱们露一手!”史进在旁边喊:“师兄!你可别输给三娘啊!”石秀也喊了一嗓子:“都好好看着!”
鲁智深没有再说话,双手攥紧禅杖,一声断喝,禅杖带着风声朝我横扫过来。那杖来势极猛,裹着猎猎的风,刮得人脸上生疼。我没有硬接,侧身一让,禅杖贴着我的衣襟扫过去,带得衣角翻飞。紧接着禅杖在半空中变了方向,杖尾回撩,直取我的下盘。我脚尖一点地,往后跃了半步,双刀交叉护在身前,借着跳跃落地的势头顺势一个翻滚,从禅杖底下钻了过去。
鲁智深的禅杖刚猛,招招式式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坑,扫过去就是一阵风。他打起来根本不留余地,每一杖都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像是要把地面砸穿似的。但我的双刀轻灵,身形更快,在禅杖的缝隙里穿梭闪避,刀光像两条银蛇,贴着杖身游走,伺机反击。
围观的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鲁智深的禅杖呼呼生风,杖影翻飞,像一团铁色的旋风;我的双刀在其中穿插闪躲,刀光如电,不时在禅杖的缝隙中闪出一道冷冽的白线。两人一刚一柔,一猛一巧,打得火星四溅。
“好!”武松喊了一声,他的声音不是很高,但在嘈杂的叫好声中格外清晰。
石秀拍着膝盖:“三娘的刀比以前更快了!”
二十招过去,我开始还手了。鲁智深的禅杖刚扫过来,我没躲,左刀架住杖身,右刀贴着杖杆往前滑,刀尖直奔鲁智深的手腕。鲁智深吃了一惊,急忙收杖后退,才堪堪避开那一刀。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呼吸也比刚才粗了一些。
三十招,四十招。鲁智深的禅杖越来越慢了。那种慢不是他体力不济,是招式用老了,每一次想变招都被我提前截住,每一次想发力都被我借力打回去,十成的力道要被我打散六七成,剩余的三四成根本招呼不到我身上,打得越来越憋屈。他渐渐只有招架之功了,禅杖收回来挡在身前,被我的双刀逼得一步一步往后退。
“好!”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围栏外面爆发出一阵阵叫好声。
“扈头领好刀法!”
“这刀太快了!”
“鲁头领都挡不住了!”
鲁智深又接了我三刀,退了三步,已经到了场子边缘。他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江俦兄弟!你还愣着干什么?上来!洒家一个人打不过她!”
围观众人哄然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