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要杀赵佶,不是要灭了大宋。我接着道,我们要换一个人坐那把椅子。选一个有胆有识、能看清局势的皇子,拥他为新君。赵家的江山还是赵家的,只不过换一个人来坐,换一个愿意以民为本、愿意信任和重用能战之兵的人来坐。这样,梁山军既保全了性命,大宋也多了一支抵御金兵的强兵。
我看着他:宿太尉,您是忠臣,可忠臣也不能愚忠。若您的忠,是眼睁睁看着大宋的江山交到一个昏君手里,看着金兵踏碎汴梁城、百姓流离失所,那您忠的到底是大宋,还是赵佶?
书房中安静了很久。宿元景慢慢坐了下去,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腰上压了千斤重担。他伸手端起那碗凉茶,送到嘴边,没有喝,又放下了。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来看着我,声音沙哑,却比刚才稳了几分:你说金国会南下,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还没等我回答,柴进开口了,“宿太尉,在南方征方腊的时候,结识了几位去过北边的商人,他们说自从灭了辽国,金国就开始厉兵秣马,准备入侵大宋。他们那边是苦寒之地,物产寡少、五谷不登,远不如中原富庶,他们觊觎咱们大宋已久。”
宿元景的目光从我们几人脸上扫过,像是在掂量我们每一个人说的话。他的手搁在桌沿上,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收拢,反复了两回。
“金国觊觎大宋,本官确实也听到过风声。”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被时间磨过的哑,“朝堂上也曾经有大臣提过,说金人灭了辽国之后厉兵秣马,早晚要对大宋动手。可官家。。。”他顿了一下,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官家说辽国已灭,金国刚立,根基不稳,短期内不会南下。他让那些大臣不必再提此事。”
他端起那碗茶又放下了,“从那以后,朝堂上再没有人提过金国的事。”
花荣听着,没有说话。柴进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给了宿元景一个把心里话倒出来的机会。
我看着宿元景,等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才开口:“宿太尉,您也看到了,赵佶听不进忠言,他只看自己想看的,只听自己想听的。金人的铁蹄迟早要踏到汴梁城下,到那时候,他想听也来不及了。”我顿了顿,“所以咱们需要一个新君,一个有胆有识、能看清局势、不会被奸臣左右的新君。”
宿元景沉默了一会儿:“废天子,不是儿戏。就算本官同意,外面那些大臣、那些禁军将领,他们能同意?蔡京、童贯的党羽,他们会同意?”
“所以这事不能声张。”我向前倾了倾身子,“太尉在朝中多年,认识的人多,知道哪些人可信,哪些人不可信。我们不求满朝文武都支持,只求掌握关键的位置。”
宿元景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透过窗子落到了窗外,像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问道:“你们可有人选?”
“有。”我说,“肃王赵枢。”
宿元景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又不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才道:“为何是他?”
“太尉比我更清楚他的为人。”我说,“我听说赵佶有三十多个儿子。太子赵桓懦弱胆小,遇事只会退缩;其他的皇子或是耽于享乐,或是趋炎附势。唯有肃王赵枢,赵佶第五个儿子,看不惯朝堂腐败,不结交奸臣,对赵佶的所作所为一向不满。他见过百姓疾苦,知道外面的世道是什么样的。这样的人坐那把椅子,不会把江山当儿戏。”
这些都是我前几次来汴梁城时在酒楼茶馆里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