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元景沉默了很久,久到书案上的烛火又跳了一下。他的手终于从桌沿上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慢慢坐直了身子。
“肃王赵枢。。。”他喃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掂量它的分量,“他确实和别的皇子不一样。有一回宫中宴饮,官家说错了西北军情,满座大臣无人敢驳,只有肃王站起来纠正了。当时官家的脸色很难看,可肃王面不改色,一直说到官家点头认错为止。”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竟透出几分感慨:“那之后,肃王就很少被召入宫中议事了。”
柴进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太尉,您觉得,若是让他坐上那把椅子,他会比赵佶差吗?”
宿元景的目光抬起来,在柴进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回我脸上,像是想从我的眼睛里找到最后一丝不确定。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你们确定金人南下之事,不是危言耸听?”
我看着他的眼睛:“太尉,这不是危言耸听。我们有可靠的消息来源,金兵最多一两年就会南下,快的话甚至等不到明年春天。”
宿元景听着,他的眼睛微微闭了一下,再睁开时,目光里那种摇摆的东西终于沉了下去,像是水底的石头终于落了定。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把半辈子的挣扎都呼了出去:“本官明日上朝时会向官家提起此事,建议由你们梁山军提前布防,先看看官家的意思。如果官家同意,宋将军和卢将军的性命能保全,你们也不要想着拥立新君。若官家不允,本官再试着去接触肃王。”
“那就有劳太尉了,明日午时我会来太尉府等消息。”我说道。
宿远景微微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本官有一个条件,不论将来如何,官家可以退位,可以软禁,但你们不能弄死他。若你们答应这个,老夫就帮你们走这一趟。”
柴进朝宿元景深深施了一礼:“太尉放心,赵佶的命,我们不要。只要他肯退位,保他后半生锦衣玉食。”
宿元景终于点了头。窗外的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书案上那碗始终没有喝过的茶上,把茶面上的浮光映得微亮。
我们几人离开之前,我对宿元景道:“如果赵佶不听太尉您的劝告,就请太尉帮忙拖延些时日,让梁山军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宿远景答应了。
出了太尉府,我让花荣和柴进先回军营,我和林冲要去一个地方。
他们没问我们去干什么,骑马离开了。
林冲看向我,“三娘,咱们去哪儿?”
“肃王府。”
我们一路打听,很快找到了肃王府。
抬眼望去,门楣上的匾额漆色匀净,肃王府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透着一股不张扬的气息,像是刻意把自己藏进了这条巷子里,不惹眼,不招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