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元景走出垂拱殿的时候,阳光正照在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白晃晃的一片。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官袍下的脊背微微绷着。他走下最后一阶,抬眼看见一个人正站在廊柱旁边,月白色的锦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赵枢站在那里,身长玉立,风神俊朗,像是在等什么人。
五殿下。宿元景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赵枢转过身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宿太尉,散朝了?
散了。宿元景直起身来,正巧,臣有事要找五殿下。
赵枢没有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他低声道:可是梁山军之事?
宿元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赵枢道:“本王昨夜去见过他们了。一会儿,你随本王去见父皇。”
宿元景一听,心道:你既然见过他们了,就不用我再浪费口舌了。
这时,赵枢又朝从垂拱殿出来的人群喊了一声:陈将军。
一名四十来岁的武将走了过来。此人身量高大,面容端正,蓄着一副短须,看着就是行伍出身。他穿着一身玄色武将官袍,走起路来步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量过一样。此人是殿前都指挥使陈盛,赵枢母亲的堂兄,在禁军中颇有威望。陈盛为人刚直,虽为殿前都指挥使,因为自己这个皇子外甥不是太子,也不争权夺利,所以他从不参与朝堂的派系纷争,只做分内的事,向来被看作是中立派。
他走到赵枢身边,目光在宿元景脸上停了一下,抱了抱拳:宿太尉。
陈将军。宿元景回了一礼。
三个人并肩往御书房的方向走。穿过回廊的时候,宿元景侧头看了一眼赵枢,压低了声音:殿下,昨晚出城,他们都说了什么?他忘不了昨日花荣在他府上说他们想废了赵佶和太子赵桓,另立天子的话。
赵枢停下了脚步,“他们说了很多。”
宿元景看着赵枢:殿下相信他们说的?
赵枢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靴子踩在宫道的青砖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走到御书房前的那片空地时,他停了下来,目光落在远处宫殿的飞檐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宿太尉,本王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说。
那扈三娘说,她做过一个梦。梦里金兵南下,汴梁城破,父皇和皇兄被掳北上。本王也在其中,死在了半路上。还说她以往做过的梦,大都应验了。宿太尉,如果换做你,你相信他们吗?
宿元景的呼吸顿了一下,看着赵枢的侧脸,没有接话。他自然是不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