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将军府,众人脸上的喜色还没散尽。,就见宋江坐在主位上,神色却没有半分松弛。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兄弟们,今日首战虽然赢了,可你们也都看见了,金国随随便便派出来的一员将领,武艺就不在你们之下。那个使流星锤的,若不是花荣兄弟的箭快,刘唐兄弟今日怕是回不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却让满屋的喧闹静了一瞬。
吴用手捋长髯,缓缓点头:“公明哥哥说得对。金国这些将领,无论是契丹降将还是金国宗室,个个勇猛异常,不是寻常武将可比。今日这一仗,他们是来试探咱们虚实的。等他们摸清了城防和兵力,下一波攻势只会更猛。我提议,从明日起,若再遇敌方将领搦战,咱们不要单打独斗,两个两个上。一攻一守,一进一退,互相照应,胜算更大。”
众头领纷纷点头,徐宁坐在角落,肩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此刻也沉声附和:“军师说得是,今日我与那萧毅交手,他的枪法确实不弱,若当时有人从旁策应,我不会退得那么狼狈。”
众人又商议了一阵布防和轮值的事,就各自散了。夜深了,将军府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只剩下城头上几盏守夜的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除夕夜就在这样的阴影笼罩下过去了,没有炮仗,没有酒席,连守岁的红烛也只燃了半截就被风吹灭了。
金国军营,夜风呼啸着卷过旷野,把帐篷的边角吹得啪啪作响。中军大帐内,牛油灯的火苗在风里跳得忽高忽低,把一屋子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一群不安的鬼魅。
完颜宗望一拳砸在面前的矮案上。桌面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从中间裂开一道缝,案上的地图和烛台都跟着跳了一下,烛油溅出来,落在木纹里,迅速凝固成一小片。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目光死死盯在地图上大名府的位置上。帐中的人谁也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第一战便一死一伤,折了萧毅,伤了木答,一个被当场射杀,一个被射瞎了一只眼,第一战便遇到这样的开局,让他如何不恼火?
萧兴业猛地从队列里踏出一步,铁甲摩擦的声音在帐中格外刺耳。他眼中的怒火似要喷射出来,声音带着滔天的恨意:“大将军!明日请允我出战!萧毅是我堂兄,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从辽国投奔大金。如今他死在大名府城下,我若不能替他讨回这笔血债,我萧兴业枉活这一世!”
完颜宗望抬起头来,目光冷冷地扫过萧兴业那张因悲愤而扭曲的脸,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声音冷得让整座营帐里的空气都往下沉了几分:“明日,想尽一切办法,攻破城门。本帅不要你再跟他们在阵前一个一个地单挑。你带本部人马,正面攻城。郭药师带降兵攻西门,完颜建中带骑兵绕过南面,截断大名府的退路和粮道。”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明日破城,鸡犬不留!”
夜风从帐外灌进来,把牛油灯吹得猛地一矮,随即又跳起来,重新照亮了那张裂了缝的矮案和案上摊着的大名府城防图。
少华山。
这个年过得倒是热热闹闹。除夕夜士兵们的营房里,笑闹声从山上飘到半山腰。山寨议事厅里,头领们也喝得兴起。鞭炮声从入夜一直响到子时,碎红纸屑在雪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可热闹归热闹,谁都知道,过了年,就该动身了。
大年初二一早,营房门口的灯笼还没熄,五千人马已经在练功场上列好了阵。杨志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两个字:“出发。”
队伍缓缓启动,刀枪的碰撞声、脚步声、车轮碾过冻土的闷响,混成一道低沉的洪流,沿着山道蜿蜒而下,像一条灰色的长龙,一头扎进冬日灰白的晨雾里。
我和林冲、武松、史进没有随大军同行,而是快马加鞭先行赶往大名府。马蹄踏在冻硬的官道上,碎冰在蹄下咔咔作响,甩在身后的田野和村庄在急速后退中被拉成模糊的灰影。我们晓行夜宿,快马加鞭,终于在大年初七的薄暮时分,到了大名府城下。
看着城门外的一片狼藉和还未来得及清理的金兵尸体,史进说了句,“看来,战况还挺惨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