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伤,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哥哥,你没事就好。”
他引着我们进了帅帐。帐中比我想象中宽敞,正中一张长案上摊着太原周边和黄河以北的地图,边角被卷了又展开、展开了又卷起,泛着一层暗色的旧痕。案上还散着几封拆开的军报,墨迹有新有旧,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像是这些日子里被无数双手轮流按在桌面上看过又放下过。帐中已经坐了几个人,坐在主位上的是位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
扈成给我们介绍说这便是经略相公种师道。他身旁还站着几名将领,有的正低头看地图,有的抱着头盔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有的正低声说着话。而在种师道右手边不远处,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将领正抬起头来。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刚毅,目光落在我们身上时带着一丝冷意,随即那丝冷意便凝住了。我看清他的样子,也怔愣住了。
居然是王禀!那个曾经率军攻打少华山、后被武松击败并放走、汴梁城内百官都以为已经死在少华山的王禀!没想到他从少华山走后来了太原府!
帐中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冻住了。
扈成察觉到了那片刻的凝滞,低声道:“三娘,我知道少华山曾和王禀将军有些过节。但这些日子金兵几次攻城,都是王将军带着人顶在前头。若不是他,太原城怕是撑不到今天。”
我看向王禀,他的目光也从我身上移到了林冲身上。
林冲往前走了两步,在王禀面前站定,然后朝他一抱拳:“王将军,以往的事,咱们都是身不由己。你是奉朝廷之命,而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咱们都没有错。如今皇帝已经换了人,咱们都是在同一条战线上了,都是为了大宋江山和这城里的百姓。”
他这番话就像一块被抛入河面的石子,在静水中慢慢漾开一圈圈几乎看不见的细纹。
王禀沉默了一瞬,随即爽朗地笑了。那笑声豪爽坦然,像是把一块压在胸口很久的石头终于搬开了。
他拍了拍林冲的肩膀:“林教头说得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咱们并肩作战,一起打金兵,一起守护大宋江山和百姓!”
他那只拍在林冲肩头的手垂下来的时候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接着,扈成给我们介绍了帐中其他几个人。有种师道的弟弟种师中,河东宣抚使李纲,还有岳飞此番投靠的刘韐,以及太原知府张孝纯和他的儿子张灏。
众人彼此寒暄了几句,忽然从外面跑进来一名士兵,大声道:“报!金兵大举来攻,完颜宗翰亲自率军压阵,正在东门外列阵!”
种师道“蹭”的站了起来,看向帐中众人,“谁去?”
王禀侧头看向种师道,声音沉稳:“经略相公,末将愿带兵前往!”
种师道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在地图上城东门的位置轻轻一指,“王将军带人马出城迎敌。”随后又朝扈成和刘韐说道,“你们两人做副将,一左一右策应,不可冒进,不可贪功。”
扈成和刘韐同时抱拳领命。我和林冲跟在扈成身后,岳飞和王贵等人则跟着刘韐一同出了帅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