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孝纯早命人收拾出一间大房间,干净暖和,床铺厚实,桌上还备着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张孝纯还派了两名小厮在门外候着,说有事随时吩咐。我把林冲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看着他重新闭上眼睛。
我躺在他身边,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想了很多。想起当初我被他捉上梁山;想起每次我和人起争执时他都帮我说话;想起我找他切磋,他没有一次推脱过;还有后来我助他杀了高俅,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那之后每次出征都走在离我不到五步的地方。我每次让他走,他都笨嘴拙舌的说我去哪儿、他就跟着去哪儿。
我早就习惯了他在身边,可想起白天那一幕,他胸口中箭从马上栽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的心颤了一下,不管是谁,就算武艺非凡也可能随时死掉。
我听着他的呼吸,那呼吸声平缓而均匀,像一条平稳流动的河。我直到现在才清楚自己有多害怕这条河断流。
次日天还没亮透,我就起身了。我检查了一遍镖囊里的铁蒺藜,装填好火铳,这次别在了腰间,然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我吩咐小厮等林冲醒来吃完饭,记得给他熬药。说完,我大步朝城门方向走去。东城门外的晨雾还没散尽,王禀、李纲、种师中、扈成、刘韐、岳飞等人已经列好了阵。
我催马走到阵前,目光越过晨雾,落在金兵阵中那面黑底金纹的大旗下。完颜宗翰勒马立在中央,他的左边是骑黑马的徒单勃古,镔铁枪横在马鞍上,目光阴冷。右边是骑白马的蒲察乌野,弓背在身后,箭囊里插满了白羽箭,正不紧不慢地捻着弓弦。
我看了完颜宗翰一眼,“听说你们的援军到了?”
完颜宗翰冷冷地看着我,弯刀横在马鞍上:“你知道的倒是不少,这次我们要踏平太原城!”
我笑了一声,“踏平太原府?就凭你们?”我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缓缓扫过去,“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派去大名府的东路军,现在怎么样了?”
蒲察乌野在马背上微微仰了一下下巴,嗤笑一声,声音带着一种不经事的轻慢:“我们东路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会儿恐怕已经踏破大名府了。你在这跟我们说这些话,是怕了不成?”他身边的徒单勃古没有开口,但握着镔铁枪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枪杆,像是在敲一种他自己才听得懂的节奏。
我叹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惋惜,“看来你们是真的不知道,你们派去支援的人,元宵节出发的那一批,到了也无非是送死。你们东路军主帅完颜宗望已经被活捉,带去的三万士兵早已全军覆没,你们居然还在这里口吐狂言。”
我就是要激怒他们,让他们心慌意乱。我顿了一下,目光最后落在徒单勃古身上,“你们从金国出发的,没经过大名府那条路吗?不应该啊,你们没在路上见到完颜建中那张人皮?”
我说完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阵前安静了一瞬。完颜宗翰那张冷硬的脸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凿了一下。他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嘴角绷紧,随即又松开了,像是一根弦被拉到了极限却没有断。
紧接着,他暴喝一声,声如闷雷般在阵前炸开:“妖女,少在这里大放厥词!就凭你们宋狗?”他的弯刀已经出鞘,刀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裹着风声朝我直劈下来。我也不再多说,双刀在掌中一转,迎了上去。刀锋相撞的瞬间,火星像碎星一样溅开,两人各自被震得微微后仰。这一次我没有像上次那样保留试探的节奏,双刀一出便是全力压制,左刀架住他的弯刀,右刀随即从他刀锋下方钻过去,逼他不得不回防。
他的刀法比完颜宗望更沉、更稳,弯刀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种从无数次鏖战中磨出来的老练和狠辣,攻守转换之间几乎没有破绽。可我的双刀比他更快,刀影在他面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没有固定的招法可循,他根本无从判断我下一刀会从哪个角度出来。二十招过后,他的呼吸开始加重,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每一次格挡都被迫要调动全身的力气才能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