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通报后,御书房的门被从内侧缓缓拉开。
我和林冲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脚下的金砖地面光可鉴人,映着窗外斜射进来的午后天光。赵枢已经下了早朝,换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素簪束了发,腰间的玉带也比上次见面时少了几分隆重。他坐在书案后面,手边搁着一碗茶,碗盖半掀着,热气已经散了大半。宿元景站在他右侧,手里捏着一本折子。陈盛站在另一侧,双手背在身后,身姿笔挺。
赵枢微微倾身,双手撑着桌沿,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像是有什么好消息已经在心里搁了大半天,终于等到一个可以说出口的人:“林夫人,河北的军报朕都收到了。大名府那边,金国元宵节派去的援军,被武松、鲁智深、关胜他们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也没跑掉。完颜宗望还在大名府的大牢里关着。”他顿了一下,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欣赏的光,“太原这一仗,也多亏了你。”
我站在案前,没有推辞客套,只微微点了一下头:“陛下过誉了。仗是大家一起打的,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我的目光在那几封摊开的军报上扫了一眼,又落回赵枢脸上,“张邦昌那些人,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赵枢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声响不大,在安静的御书房里却格外清晰,一下,两下,停住了。他的目光沉了几分:“朕一直派人盯着他们,但除了他们几个私下往来频繁,没有见到有金国人找他们。没有掌握他们私通金国的证据,也不能没有理由就去搜查他们的府邸,不好动手。”
我想了想,把这几日在路上反复想过的那套说辞慢慢放了出来:“陛下,完颜宗望被捉之后,金国那边再没有人给张邦昌传递消息了。如今金国在河北已经全面溃败,他这条线就算断了。可他们确确实实是和金国有过往来。若犯了其他过错,尚可原谅,但通敌叛国,绝不能留!”
我停了一瞬,看着赵枢的眼睛,又缓缓开口:“陛下,对于想陷国家于不义的人,无需对他们有一丝仁慈,想方设法也要除掉他们。找不到证据,并不能说明他们没有做过。陛下是天子,金口玉言,直接下令处死他们即可。若有人问起他们的罪名,就说莫须有。”
宿元景站在那里,像是被这句话的重量压住了一瞬。他的眉毛微微蹙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老臣特有的慎重:“这。。。恐怕不行。若没有实证便处死朝中大臣,还是好几个,百官必定不服,这以后让陛下如何服众?朝堂上的风评根基一旦松动,往后陛下想推任何政令都会有人拿此事来堵陛下的嘴。”
“那就造出一份证据!”我看向宿元景,“不找汴梁城里的人,免得被人识破。可以去大名府让吴用伪造一封金国写给张邦昌的信,信上提及白时中、李邦彦和秦桧,写明金国不会放弃,还会卷土重来,让他们随时待命。然后找一个梁山军扮作金兵信使,在汴梁城门口安排守将截住。信落到陛下手里,就是铁证。至于朝中那些人,信送到的时候,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拆开宣读,谁还敢替张邦昌说话?”
陈盛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虽然压低了,却藏不住那股子沙场人独有的干脆利落:“此计可行!只要信做得到位,就算有人怀疑,也不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替通敌之人辩白。”
赵枢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又叩了一下,然后停住了,像是在那最后一声敲落之后终于把念头落定。他点了点头:“那就按林夫人说的办。”
他放下那只半凉的茶碗,双手交叠在案上,目光落回我脸上:“林夫人,还有一件事。金国经此一役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朕想问你的意思,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彻底剿灭金国?”
我抬眼看着赵枢,没有丝毫犹豫:“陛下若信得过我,那就打。趁着他们兵力枯竭、粮草耗空,不再给他们任何休整的机会。把金国境内所有人、所有部落分支,全部剿灭。让他们再没有卷土重来的力气。这一仗若打得干净,也能震慑一下周边其余番邦。”
赵枢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停一瞬,像是这句话已经在他心里搁了一段时间,只等我替他把那口气吐出来:“朕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