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又说了一句:“我也有一件事想和陛下说。我在梦里见过一个后来对大宋造成极大威胁的国家,倭国。他们现在还是分散割据的状态,朝廷尚未统一,各部落之间互相攻伐。若等到它们自己整合妥当,再想对付就难了。我的梦里,它们踏进大宋土地的时候,造下的罪孽天人共愤、罄竹难书。如果能趁现在派军前往剿灭,后世子孙便不会再受他们的欺压和凌辱。”
宿元景在旁边问了一句:“隔着海的那一个?”
我点了点头。
随后我又补了一句:“陛下可以派宋江和卢俊义率兵前往。多给他们一些封赏,让他们知道陛下没有忘记他们。宋江这个人虽然有诸多缺点,但他是真的忠于陛下、忠于朝廷。用好了,他就是陛下最锋利的一把刀。北上扫灭金国余部也好,跨海远征也好,他都能做得到。”
赵枢把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茶端起来,碗沿触到唇边,轻轻地呷了一口,目光落在书案上空白的纸面上,又移到我脸上,安静而清晰:“那就这么定了。”
出了皇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朱红色的门扇把午后那一片侧殿的影子隔在了后面。我站在宫门外宽阔的石阶上,深深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胸口的某一团褶皱的东西像是终于被抚平了。有些事情,终于可以放下了。
我转头看向林冲。他正站在我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午后的阳光从他肩侧斜照过来,把他那件灰布衣袍的褶皱照得深浅分明。
出了汴梁城,我和林冲放慢了马速,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有急着开口。
“去哪儿?”又走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快。
“你定。”我侧头看着他,“以前都是你跟着我东奔西跑,想去哪儿全听我的。这回换我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他听了,没有立刻接话,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落在前方那条蜿蜒的官道上,像是在认真想这件事。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落下来,带着点笨拙的认真:“那咱们多走几个地方吧。走慢一些,看完了,再定住在哪里。”
他说完,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周全,又补了一句,“你不要想着迁就我,你喜欢哪里,哪里就好。”
我笑了一声,这个傻子,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以我的意愿为主。我没有再和他争,只是点了点头:“好。”
那一个字落下去,轻飘飘的,却让他的眉毛肉眼可见地舒展了几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马往我这边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