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冲推开侧门走进去,一名小伙计正在柜台后面清理灰尘,看见我们进来,他快步迎上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扈头领,林教头,你们来得正好。两天前,城门处抓了一个人。当时城门口进出城的人很多,都看到了。据说那人是冒充商贩的金国人,被守城将领截住了,从他身上搜出一封密信。昨日我们几个去茶楼,听说了那人的信是金国写给张邦昌的。这事已经惊动了皇上,皇上震怒不已,已经命人把张邦昌拿下,连同白时中、李邦彦和秦桧也一并关押了。”
我们从杂货铺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晚风里飘着炊饼铺子收摊前的最后一道热气和沿街人家灶台上飘出来的饭菜香,混在一起,在渐暗的天色中弥漫开来。我和林冲没有多耽搁,穿过几条街巷,直奔宿太尉府上。
太尉府门前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橘黄色的光映在石阶上,把门口的铜环和门钉照得泛着一层温润的光。门房见是我们,没有多问,直接引着我们进去了。宿元景正在书房里看公文,见我们进来,把公文合上,示意我和林冲坐下。
我没有多绕弯子,把心里的担忧粗略说了一遍,沿途州府的阻碍、漫长的补给线、金国那异于中原的极端气候,都说给了宿元景。
宿元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道:“明日你们在皇宫外等候。等早朝散了,我带你们一起进去,当面和陛下说清楚。你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陛下也不是听不进话的人。”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你们在汴梁这几日,若无要事,就先别出城,怕临时有事要找你们。”
我点点头,随后问道:“张邦昌那些人,审过了吗?”
宿元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向我,“御史台今日会审,至于审出什么,明日朝堂上才能知道。不过那封信写得确实不轻巧,里面的字句但凡有一半落到台面上,张邦昌就翻不了身了。”
我点了点头,又问:“那个扮成金兵信使的梁山士兵,现在在哪?”
宿元景沉声开口:“在牢里押着,单独一间,外头看守的人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不会为难他。等张邦昌的事情一落定,我就找个机会悄悄放了他,到时候从城外的乱葬岗找一具无人认领的尸首替了他。你们不用太过担心,我已经吩咐过了,不会让他吃苦头的。”
听他这么说,我放下了心。
我和林冲站起身来,辞别了宿元景,转身出了太尉府。夜风迎面吹来,比傍晚时更凉了几分,把衣袍的下摆吹得轻轻翻卷。街上行人已经少了大半,只有几家酒楼门口还亮着灯笼,里面隐隐约约传出划拳和碰杯的声响。
我们又去了御街上以前住过的客栈,伙计已经认识我们了,给我们安排了一间房间。随后我们要了些简单的晚饭,几碟小菜、两碗热汤面,坐在一楼角落的桌旁慢慢地吃着。
吃完饭回到房间,林冲问我:“张邦昌会认罪吗?”
我看着烧得正旺的烛火,轻轻呼出一口气,“肯定不会。”
次日天还没亮透,我和林冲就起了身。我们简单吃了些东西就出了客栈,沿着御街一路往皇宫方向走。宫门外的空地上已经停满了马车,还有许多牵着马的小厮,而大臣们早已陆续进宫上朝了。
宫门两侧的侍卫站得笔直,衣甲上的铁片在初升的晨光中闪着一层冷冽的微光。我和林冲没有靠近宫门,我俩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有诸多马车挡着,既不显眼,又能看清宫门口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