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种师道等也纷纷躬身谢恩,殿中一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谢恩之声。
待众人行礼完毕,殿内稍稍安静下来。赵枢目光绕开其他人,径直落到了我的身上,褪去几分朝堂之上的威严,语气随和,像是闲话家常一般开口。
“扈将军,那座镇平将军府,住得可还习惯?”
我抬眼望向御座之上的赵枢,看着他的双眼,想要从他眼底捕捉他的真实意图。这几日我心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猜不透他究竟是真心厚待,还是刻意将我与林冲架到火堆之上。
可此刻他的眼神澄澈干净,坦荡迎上我的视线,看不出半分算计与试探,仿佛之前那重如山的恩宠,仅仅只是论功行赏而已。
我微微敛了敛心神,上前半步躬身回话,“多谢陛下厚爱。臣与林冲皆是习武之人,有一处落脚安身便已知足。陛下所赐府邸,荣宠太过厚重,臣心中时常惶恐,实在受之不起。”
话音落下,宣德殿里静了一瞬。任谁都听得出来,我这话不只是客套,是实实在在表露心中的不安。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等我们把威胁到大宋的所有隐患清除掉以后,赵枢会和他爹一样,翻脸不认人,拿少华山以前的事来说事。到那时,我和林冲可以轻易脱身,但少华山和梁山军怎么办?
虽然是我们把他送上这个位子,虽然他之前在我面前一直表现得温润随和。但人心这个东西,最难测,也最不可捉摸。
赵枢坐在御案之后,指尖轻轻叩了叩面前的奏折,淡淡一笑,缓声开口:“朕明白你的顾虑。”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又落回我的脸上。
“朕知道,过往旧事,朝堂之上不少人对少华山杀童贯、占领州府心中仍有芥蒂。可如今大金未灭,北土沦陷,正是用人之际。朝廷用人,当看将来之功。朕从最开始选择相信你,就不会允许别人揪着过往不肯放下。”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赐下将军府,封你与林冲为大将军,不是朕无端滥施恩宠。当初是你挺身而出,点破金国日后祸患,力劝朕整饬河北边防。正因为你的提醒,以及你活捉完颜宗望、杀死完颜宗翰,才将金兵抵挡在外,避免了山河破碎、百姓流离的下场。立下如此天功,若是连一处像样的府邸都没有,反倒会让天下将士寒心。”
说到这里,他声音放缓,少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恳切:“赏赐重,肩上的担子自然也重。朕把这份荣宠给你们,亦是把北方万千百姓的性命交到你们手上。朕信得过你,才敢将这份重担相托。若是将来北伐失利,这份恩宠,也一样可以收回。你不必心怀惴惴,只需一心为国,无愧家国,便足矣。”
说完,他转头看向殿内站着的种师道、李纲等人,“诸位卿家,今日在此也可听一听。朕用人,唯论忠勇功业,不计从前旧隙。”
我心头重重一震。他把话说得如此通透,把利弊摊开摆在明面上。厚赏不是无条件的恩惠,是交换,是托付,功则受赏,败则追责。也堵死了往后一部分官员拿我们过往出身大做文章的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