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阵,王贵趁着几人歇息的间隙凑过来,搓着手,憋了半天才开口道:“林教头,我想拜您为师!”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身子前倾,像是随时准备好了磕头。
林冲把银枪收回,看了他一眼,笑道:“咱们都是战场上的兄弟,说什么拜师不拜师的。日后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你们,你们叫我一声师兄就行了。”
王贵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岳飞,又看了看林冲,嘴唇动了两下,粗声喊道:“师兄!”
那一声喊出来的时候,他身后的李孝义也跟着喊了一声“师兄”,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此后,每天天刚蒙蒙亮,岳飞、扈成、王贵、李孝义几人便准时出现在那片空地上练功。林冲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地出声点拨几句,偶尔也会上前与他们拆解几招。
林冲毫无保留地给他们演示,教他们如何抓住对手招式里的破绽,如何借对方冲来的力道卸劲、顺势反击。他手中长枪慢演,每一招都收着分寸。他声音沉稳清晰,告诉几人在沙场之上,力气再大也有穷尽之时,善借力者,能以四两拨千斤。进要知何处可突,退要留自保余地,出招不求花哨,务求一击制敌。格挡不是死扛,是借势转力,把对手的劲还给对手。
在林冲的指点下,几人进步神速。
而我也没闲着,我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大摞纸,手里的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行又一行,墨迹干透一行又落下一行。
北伐路途遥远,战线绵长,将士们在北方苦寒之地行军打仗,最怕的就是生病。若不提前备好应对的药材,等病症蔓延开来再补救就来不及了。我仔细想了想,把北方行军最容易碰上的几种病症在心里过了几遍,又加上了夏季暑热时可能遇到的症状,一一落到了纸上。
北方的冬季漫长严寒,风寒感冒是头等大敌。恶寒、头疼、咳嗽、发烧,一旦在行军途中大规模爆发,整支队伍都可能失去战力。冻疮皴裂也是寒冬中的常见之症,士兵们免不了会在冰雪中行军,手脚耳鼻长期暴露在外,轻则红肿开裂,重则溃烂化脓。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凡士林护手霜之类的,只能就地取材,最简单的就是用草木灰混着猪油涂抹冻疮,这些也要大量准备。
夏季虽然还没到,但北伐之路会很漫长。不仅要收回被金国占领的沿途各州,还要进入金国腹地,没有几年根本完不成。等到夏季五六月份,沼泽地带蚊虫滋生,士兵们可能会面临水土不服引起的上吐下泻、痢疾等疾病。那时候,一支看似完好的队伍很可能被一阵持续的腹泻拖垮。
我把这些可能染上的病症全都写了下来,我又列了一张其他物资的清单。命管家送去了宿元景府上,等他进宫时给皇上过目,该由哪个部门准备就由哪个部门准备。
这日我在后花园看岳飞几人练功。看了一会儿,管家来报,说宿太尉来了。
我和林冲赶去前厅,宿元景说他刚下朝,顺便拐到了将军府。
“老夫已经把林夫人列的单子交给了陛下,陛下命人去准备了。”宿元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今日早朝陛下已经下令,说张邦昌等人通敌叛国的罪证确凿,已关入天牢,等候秋后问斩。还说要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通敌叛国者,一经发现就是死罪,绝不姑息!”
我点了点头,“陛下做得对,通敌叛国者,能背叛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绝不能给他们任何活下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