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宿元景,我站在前厅的廊下,看着庭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午后的日光里慢慢移动,心里把最近的事情过了一遍,转头对林冲说:“咱们也该回大名府了。物资清单已经交给赵枢,朝廷那边自然会去安排调集。咱们留在这里等着也是等,不如先回大名府。咱们来的那天戴宗去少华山接二娘嫂嫂,若是她到了见咱俩不在,怕是又要念叨。”
林冲点了点头:“好,我去和他们说。”
出了汴梁城,一路往北。
几天后大名府的城墙重新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城门敞着,进出的人来来往往,城墙上新换的旌旗在风中翻卷着,旗面上绣的“宋”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我们一行人进了城,直奔宋江的将军府。到的时候,正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宋江坐在主位,卢俊义坐在他右手边,吴用的扇子搁在桌上,花荣、关胜、呼延灼、刘唐、秦明、鲁智深、武松等人都在。
我们一进门,宋江就站起身来迎了两步,目光先落在我和林冲身上,又移向后面那几张新面孔。他看见扈成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拦了一下。
我侧身给众人一一介绍:“这是岳飞、王贵、李孝义,都是太原府抗金时的少年精锐,皇上亲自准了他们随咱们北伐。”
宋江点头,一一拱手。
向众人介绍扈成时,我顿了顿,才道:“这是我哥哥,扈成。这次也随咱们一起北伐。”
宋江的目光在扈成脸上顿了一瞬,里面杂糅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愧疚、有遗憾。他上前两步,站到扈成跟前,站了良久,才斟酌着开口:“扈成兄弟,当年。。。当年为兄许诺过你,只要祝家庄交还王英,便让你把三娘接回家。。。。只是、只是却不料李逵那厮杀红了眼,竟擅自闯去扈家庄行凶。是为兄管束不严,酿成了惨祸。”
他声音越压越低,似是不愿过多提起这桩陈年旧事。但扈家庄一事,只要他和扈成见面,就无法避开。可能在他心里,他主动提及,比扈成先开口质问他会让扈成的气消去一些。
扈成静静站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段血海往事已经在心底反复碾磨了无数次,此刻只是平静的摊在众人面前:“宋头领,当日我牵牛担酒赴梁山大营诚心求见,和宋头领、吴军师定下盟约。我去祝家庄把被擒的王英要回,并保证扈家不帮助祝家庄,以此换三娘平安回扈家庄。我信任二位,信你们不是那种当面立约、又转头任由人血洗扈家满门的小人。可后来李逵那个畜牲竟然血洗了扈家庄!就算他不是你们指使,可那畜牲杀了我扈家满门,最后王英也回到了梁山,你们为什么没把我妹妹放回去!?”
说到后面,扈成的声音拔高了许多,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愤怒,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平静。
厅堂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坐在桌边的吴用也垂下了眼帘。
宋江喉间微哽,一时竟寻不出妥帖的话来辩解。良久,他才缓缓叹出一口气,神色里那几分圆滑褪去了大半,只剩下沉重的无力:“你说得不错。当时盟约是我们应下的,最终没有护住扈家庄,是梁山负了你们兄妹。李逵违令行凶,是我管束不力,罪责都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