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看了一眼那辆囚车,又看了一眼我这边。
我朝他大喊,“岳飞,退到阵中!”他离城门太近了,太危险。
岳飞拨转马头边刺杀金兵边往回退。
那名射箭的金将显然没有料到囚车会被推过来挡箭,他的脸色骤变,目光从囚车里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躯体上猛地移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沉痛的呼喊:“仆散将军。。。”
原来那中年人姓仆散,女真姓氏,正宗的金国宗室旁支将领。他恐怕怎么也没想到,会死在自己人手上。
我催马往那边走去。
我瞥了一眼中年人的尸体,又看向了那个射箭的金将。
他见我过去,咬牙切齿地拉开弓弦,这一次搭上了三支箭,手指松开的一瞬,三支箭矢几乎同时离弦,呈品字形朝我飞来。我的马没有减速,我右手探入镖囊,三枚铁蒺藜同时脱手,精准地撞上那三支箭矢,“叮叮叮”三声脆响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箭矢被撞偏了方向,两支扎进了我身侧的泥土里,一支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远处。就在他继续拿箭矢的时候,我的马已经到了他面前。他把弓一扔,反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我的双刀同时落下,他的佩刀横架,刀锋在晨光中交错出短促的金属嘶鸣。两人在马上来往了十几个回合,他的刀法算不上顶尖,但胜在速度快。我本想速战速决,却在正要发力的时候,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悲痛的呼喊:“杨林兄弟!”是宋江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用力撕开了,带着一种压也压不住、藏也藏不下的痛楚。紧接着又传来几声呼喊,像是有人在喊着“杜兴兄弟”,声音慌乱而沉重。我心里一沉,锦豹子杨林,鬼脸儿杜兴两人死在了金兵手上。
我的耳中还能听到远处那些正在渐弱的喊杀声和战马的嘶鸣声。对面的金将忽然冷冷开口,声音狂妄,像是在借着这句话弥补他方才那两箭落空的遗憾:“妖女,我会看着你们这群宋狗一个一个被我们的人杀掉。”
我看着他,声音冰冷:“我不会让你看到的,因为我会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从马背上纵身跃起,双刀在晨光中划出两道雪亮的弧线,整个人带着一股毫不留余地的力道直扑向他的面门。他没想到我会跃起,举刀格挡,但我的力道落在他刀锋上的时候带着一股他无法抗衡的沉猛,左手刀压住他的刀身,右手刀顺势一挑,他的刀脱手飞出,在晨光中翻转了两圈插进了几步外的泥土里。随即我五指探出,精准地抠向他的双眼,指尖没入眼眶深处,在他剧烈的挣扎中硬生生将那两颗眼珠剜了出来。惨叫声在阵前短促而凄厉,他的双手捂住脸,身子在马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从马背上栽落下去,蜷缩在尘土里痛苦地翻滚着。旁边一名宋军士兵快步上前,一刀刺穿了他的喉咙,声音短促而沉闷。
惨叫声停了,周围未散的厮杀声和马蹄踏过碎土的急促声响还在继续。
我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两颗尚有余温的眼球,血丝和碎肉混在掌纹之间,黏腻的触感贴着指尖。我抬起头,看向城楼方向,完颜宗峻依旧站在垛口后面,隔着整片战场,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应该是落在我身上的,或者说,是落在我手里那两颗正在滴落暗色液体的东西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