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两颗眼球打向两名金兵,听到他们惊恐的惨叫声后,我催马往本阵方向走去。
这时,吴用的声音忽然在阵后响起,简短而清晰:“收兵!”号角声随即响起,宋军阵列开始有序后撤,盾牌手断后,弓箭手压阵,伤兵被扶上板车,战死者的遗体被一具一具抬到队伍后面,整齐地排列在车板边缘,像一列刚刚卸下的重负,在尘土和日光中慢慢落定。
金兵没有追,他们此次也是惨烈无比,士兵们都忙着把伤兵往城里抬。
我穿过正在回撤的阵列,走到后方阵营,宋江正蹲在地上,满脸悲戚,他一只手按着杨林已经合上的眼睛,另一只手掌心攥着一块被他揉碎了的泥土。他蹲在那里,像一棵被风从根部吹弯了的树。
我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从地上那两具被白布覆盖的躯体上移开,在阵中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身影中寻找林冲和扈成,看到两人正把伤兵一个个抱上板车,我松了一口气。
我又看到武松、杨志、鲁智深等人,都安然无恙,我放下了心。
天色擦黑的时候,队伍终于全部撤回了大营。伤兵被一一安置进医帐,随军的大夫们来回奔走,药碗和绷带在烛火下交替着出现又消失。
帅帐里已经坐满了人,气氛沉重,没有人说话,有人低头看着自己靴面上干涸的血迹,有人把兵器靠在脚边,有人端着茶碗却一口没喝。不知道是谁先叹了一声,声音极轻,却在这坐满人的帅帐中清晰可闻。我坐在门边的位置,手里握着一碗凉透了的茶,碗沿搁在唇边却没有喝,看着帐壁上被烛火拉长又缩短的影子,想起了很久以前打方腊时在杭州城外的那几个夜晚。
沉默了很久,吴用终于开口了,扇子搁在桌上,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公明哥哥,人死不能复生,咱们明日还要攻城。”他的目光落在宋江脸上,等着宋江开口。
宋江缓缓抬起头来。他的脸色在烛火下十分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兄弟们,今日咱们折损两名兄弟,士兵们也死伤惨重,明日、明日。。。”他顿住了,那两个字在空气中停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一样,怎么也接不下去。
卢俊义接过了话,缓缓道:“明日攻城,咱们要尽量减少士兵的伤亡。燕山府城高墙厚,强攻硬冲不是上策,得想个能打开城门的法子。”
吴用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划了一下:“只有冲开城门,拿下完颜宗峻,咱们才能拿下燕山府。”他又停了一下,“明日咱们兵分几路,分别攻打几处城门。”
帐中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