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看着桌案上的地图道,“明日咱们如前两天一样,继续叫阵,尽量拖住他们的将领,不让他们去东城门策应,给卢员外减轻些压力。”
吴用摇着扇子道,“就依公明哥哥。”
又商议了一会儿细节,众人才各自散去。
燕山府府衙内,烛火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把满屋子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地晃动着。
金兀术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碗盖子跳起来又落回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的动作牵动了伤口,眉头皱了一下,随后声音急躁道:“大哥!今日宋狗杀了完颜勾碧,下一步就可能对堂兄和二哥动手!咱们得赶紧想办法把他们救回来!”
完颜宗峻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抬眼看向金兀术时目光平静:“你先收一收你的性子,用脑子想一想,宋狗留着二弟和堂弟,是为了拿他们当人质逼咱们开城。宋狗不会杀他们,至少现在不会。完颜勾碧在他们眼里没有利用价值,所以他们杀了他。”
金兀术攥了攥拳,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依然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迫:“那咱们怎么办?今日南城门又折了五名将领,北城门也伤了一个。他们猛将如云,这样打下去,咱们根本撑不了多久!”他的话音落下,厅内安静了一瞬,众将领有人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碗,有人把目光投向了完颜宗峻面前那张摊开的城防图,像是也在等一个答案。
完颜宗峻目光落在茶碗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上,没有说话。片刻之后,一名站在角落里的将领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元帅,末将有一计。”
完颜宗峻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人脸上停了一瞬:“孔将军,你有何计?”
那人姓孔,名彦舟,三十五六岁模样,身量中等,面容白净,说话时嘴角微微含着笑意,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谄媚。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末将愿带兵诈降,取得宋江的信任,骗他们就说能带他们入城。然后咱们在城内布下伏兵,等他们进了城门洞,便将他们尽数闷杀,让他们有来无回!”他说完,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完颜宗峻。
金兀术一听,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眼睛亮了几分:“大哥,孔将军此计甚妙,不如就依他的计策!”
完颜宗峻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在厅内缓缓扫了一圈:“容我考虑考虑,天色已晚,大家先回去休息,明日再做商议。”
众将陆续起身退了出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厅内只剩下完颜宗峻、金兀术,还有一名一直坐在角落没有动过的老将。那人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面容被北方的风霜磨得粗粝,眼角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带着岁月的痕迹。他手里捧着一碗茶,碗沿搁在唇边,却没有喝。
完颜宗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多了几分恭敬:“银术可老将军,眼下宋江大军压境,老将军久历战阵,经验丰富。以将军之见,孔彦舟的诈降之计,是否可行?”
完颜银术可慢慢放下茶碗,碗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那声响在空旷的厅堂中格外清晰。他抬眼看了完颜宗峻一下,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像是确认所有人都走远了,才缓缓开口,“元帅,诈降之计最为凶险。宋江、吴用也是身经百战,都是狡诈之徒,又岂会轻易入套?一旦被他们看破,反倒打草惊蛇。”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那孔彦舟原本是宋将,他能叛宋投靠咱们,自然也有可能背叛咱们投靠别人。这种小人,最是不能信任。他想去就随他去,能骗得宋江信任最好,骗不了也死不足惜。咱们不必拦他,却也不要把赌注全压在他身上。这种两面三刀的东西,就不能拿他当人看!”
完颜宗峻听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