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的动静更让我揪心。牛皋和金兀术的对决已经从城楼边缘推到了更靠内的位置,牛皋的双锏已经连挡了金兀术三记铁骨朵的重击,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的手臂明显弯一下。他的呼吸已经乱了,额头上全是汗。
金兀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双目赤红,嘴角咬得发白,铁骨朵砸下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完全不顾防守的凶猛,像一头被反复触怒后终于找到目标的猛兽,不顾自己的伤口,不管自己的安危,只把所有的力气都压在了铁骨朵的锤头上。他肩部的伤口正在渗血,但他显然已经顾不上了。牛皋又挡了一记,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金兀术的铁骨朵再次举起,锤头在城头的火光中划出一道暗沉的弧线,朝着牛皋的头顶砸落。
我正要出手,岳飞从侧翼赶到了,银枪从侧面递出,枪尖精准地点在铁骨朵的锤面上,将那记猛击的方向带偏了三寸,锤头擦着牛皋的肩甲砸落,砸在城砖上,磕出一道白色的碎石印。牛皋趁机后退两步,喘着粗气,大口的呼吸着。他站稳后,没有犹豫,转身杀进了侧翼涌上来的金兵之中。
杨志那边也打得凶险。他的对手手持一柄铁锤,锤头沉重,每一次砸落都会在城砖上留下一个浅坑。杨志的朴刀迎上去,刀锋在铁锤的侧面刮过,带起一串火星。两人你来我往,刀锤碰撞的声响在夜风中格外清晰。那使铁锤的金将越打越猛,杨志也不遑多让,朴刀上下翻飞,愣是没让那名金将贴近半分。
城头之上空间逼仄,双方的人影在垛口和火把之间交错,江俦、史进、李应等人已经越打越远,各自被金兵包围着向两侧推进。
花荣和张清各自对上一名金将。
杨再兴和张宪守在城楼中段的两侧,枪尖和刀锋交替着刺向涌上来的金兵,他们的动作快而精准,但金兵的数量实在太多,每放倒一个,就会从垛口后面冒出下一个来。
我把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回瓮城城头,呼延灼那边已经得手了,瓮城城楼上传来一阵沉重的、像是铁链被绞动的声响,紧接着吊桥的木板开始缓缓下降,在月色中从垂直变成倾斜,再变成平直,最后轰然搭上对岸的桥墩,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对岸的火把开始向桥头汇集,王禀的部队已经在吊桥落下的同时开始向前移动,马蹄和脚步声在夜色中汇成一道越来越响的洪流,正沿着那道刚刚落定的桥面朝城门方向涌来。
我收回目光,重新握住刀柄,把窜到身前的一名金兵架开,刀锋弹回时带出一道短促的血线,在我的衣甲上溅开几点细碎的暗色。
城楼下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我知道王禀已经进了瓮城。马蹄踩在青砖上的声响从瓮城底部传了上来。但两道千斤闸还堵在主城门前,大军无法从城门穿过进城。
“王禀将军!”我大喊一声,“你现在带人进闸楼,把千斤闸升起来,让大军进城!”
每座城池几乎都有千斤闸,而千斤闸的闸板通常都是在城头闸楼里。征方腊打下杭州城时,因为从千斤闸下救下刘唐,我还专门到闸楼里看过那里的机关,上端拴着粗实的铁索,铁索绕过城楼顶部的定滑轮,向下连通大型绞盘,绞盘是粗大的木轴,上面插着几根丈长的绞杆。要提起千斤闸,没有几十个壮汉同时发力根本不可能。
片刻之后,王禀和杨雄带着一队精锐从瓮城侧翼的石阶上快步登上了城墙。王禀手中提着长刀,目光沉稳。我朝城楼内侧指了一下:“那边是闸楼,千斤闸上端拴着粗铁索,铁索绕过定滑轮通到绞盘上。绞盘是木轴,插着几根丈长的绞杆,至少要二三十个人才能搅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