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术可的铁戟像一条铁蛇,从各个方向刺来,每一戟都带着要置我于死地的力道。我的双刀在这道密集的攻势中游走,快得几乎只能看到两道银线在铁灰色的戟影中穿梭。刀戟碰撞的声音已经连成了一片,不再是清脆的金属鸣响,而是一种持续的、被压缩到极致的嘶鸣。
我双刀交叉架住他的铁戟,身体下蹲,借助他砸落的力道往侧后方滑了半步,随即弹起,右刀直刺他的面门。他举戟格挡,我的左手刀却已经从下方探出,横削他的腰侧。他反应极快,铁戟下沉格挡,刀锋撞在戟杆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响。我故意将左手刀砍向他的胳膊,随即刀身脱手。他下意识地收戟去挡那道下落的刀影,我抓住这个间隙,身体拔地而起,双手握刀,刀锋带着全身的力道直劈他的脖颈。
就在刀锋即将贴上他脖侧皮肉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破风声从西面直扑而来。我的余光扫到三支箭矢呈品字形直奔我的方向,箭尖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林冲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小心!”我猛地侧身,刀锋在最后一刻偏了半寸,只在银术可脖颈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箭矢擦着我的腰侧飞过,钉在身后的城墙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银术可借着这一瞬的空隙纵身跃开,落地时已经退到了三丈开外。他单手捂住脖颈,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沿着铁甲的边缘往下淌。他的目光依旧沉稳,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冷沉的探究。
几匹马从西面疾驰而来,当先一人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银术可身边,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声音急切:“父亲!您没事吧?”银术可缓缓放下手,看了一眼掌心的血迹,摇了摇头,看了看他身后的弓箭,没有说话。
我收刀站稳,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目光从银术可脖子上那道还在渗血的血线移到他身后那名年轻人的脸上。他是银术可的儿子。此人身形高大,粗犷勇猛,除了背后的弓,腰间还挂着一柄银环大刀。这小子出现的倒是时候,那箭晚出现两三秒,银术可这老东西的脑袋就掉了。
银术可捂着他脖颈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站在原地。看了一眼他儿子,他儿子点了点头。
银术可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得意。
张清第一个忍不住了,手中的石子已经脱手而出,斥声骂道:“老东西!你笑什么?你们主帅完颜宗峻还在我们手上,你还笑得出来?”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银术可的儿子已经往前走了一步,挥刀打落了那颗石子,目光讥讽地扫过张清,嘴角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嗤笑:“就凭你们?一帮蠢货!”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我顺着他的目光转向城门方向。完颜宗峻正站在内城门对面的一棵大树下,身上的铁链不知何时已经被拿掉了。他身旁站着四名身穿玄甲的金将,个个看着都孔武有力,想必是他们把他救出来的。再往后是那几名同样被俘关在另一间窝铺的金将。我心下一沉,刚刚和银术可交手时,太过专注,再加上两军的厮杀声,都没注意有人进入了窝铺。林冲、张清、花荣也都一直盯着我和银术可的交手试图帮我,也没有注意到窝铺那边的动静。
完颜宗峻抬脚走向银术可,在银术可身旁站定,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银术可将军,辛苦了。”
银术可微微点头,说了一句:“大皇子受惊了。”
他又转过头,看了他儿子一眼:“乌鹏,你和大皇子说说城内的情况。”
乌鹏走到完颜宗峻面前躬身施了一礼:“大皇子,去往北城门方向那支宋军,被咱们一队士兵引到了丰和巷,那里有咱们提前挖好的陷阱。陷坑宽两丈余,深过一丈,坑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他们冲在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摔了下去,后面的人马被截断在巷口两端,进不得退不得,死伤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