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辅坐到主位上,没有接话,端起茶碗看着里面的茶叶沉下去又浮上来,他等了一会儿,那片茶叶始终没有再沉下去。他心中莫名多了一丝慌乱。
我和林冲等着大夫来换了药。大夫先看了林冲的左臂,把旧布拆开,伤口边缘已经收拢了,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细线,大夫清洗干净伤口又抹上一层药汁再裹上新布。轮到我时,大夫把我左肩那层厚布揭开,伤口露出来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肩窝处一个指大约一寸左右的洞,周围还有一圈浅黑色的印痕没有完全褪尽,那是毒药余毒被药粉逼到表面后留下的残迹。大夫用温水化了一小碗药,拿干净的棉布蘸着,在伤口周围一圈一圈地擦,擦下来的水带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他说毒已经排得差不多了,剩下这点表皮的残毒,每日用这个药水擦两遍就能清干净,倒是肩膀里面那条被刺穿的筋脉需要时间慢慢长,还叮嘱我左手千万不能用力。
大夫走了之后,林冲说去看看徐宁他们回来了没有,起身出了营帐。顾大嫂留下来陪我说了一会儿话,她把我昨日那件被血染红的衣袍洗了。她一边洗一边侧过头来对我说:“等晾干了我把这肩部的洞给你补上。补个同色的布头,绣两针,看不出来。”
我靠在营帐门口看着她蹲在木桶边忙活的样子,笑了一下:“那麻烦嫂子了。”
我俩正说着,岳飞和扈成一前一后进了营帐。扈成走在前面,脸上的表情比平时紧了几分,一进来就开口:“妹妹,刚刚北城门方向过来一个人。看着是城里百姓的打扮,粗布短褐,一直在巷口附近转来转去、东张西望的,鬼鬼祟祟、行踪可疑。”
我问道:“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
岳飞站在旁边,眉头微微蹙着,接过了话头:“咱们来的这些日子,城里百姓们一直关门闭户。不是金兵放粮的日子,平常街道上根本看不到人。刚刚那人躲在巷口一直往咱们这边张望,看了好一阵子才顺着墙根往北边走了。我怀疑他是金兵的探子。”
顾大嫂把衣袍从盆里拎起来拧了一把,把湿衣服搭在旁边的绳上,双手在衣裙上擦了擦,看向岳飞:“探子?他想探什么?”
岳飞的目光转到我身上,停了一瞬,才开口:“我怀疑他们不确定扈将军是否还活着,所以派人来打探。”
顾大嫂听完,一巴掌拍在木桶沿上,水面上泛起一圈细碎的波纹:“这帮王八羔子!”
我笑了一下,开玩笑道:“早知道他们来探我的死活,还不如装个死给他们看,让他们放松警惕。”
顾大嫂看向岳飞:“当时你们应该抓住他,拷问一番,看看他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岳飞摇了摇头:“抓住一个细作也问不出什么。他知道的东西有限,最多知道派他来的人想知道什么。倒不如让他走了,他把看到的如实报给完颜宗辅。完颜宗辅不知道扈将军的具体情况,反倒会心生忐忑。他以为扈将军中毒死了,又不敢确定,这种不确定比一个确切的死讯更让他惴惴不安。”
正说着,营帐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宋江、卢俊义、吴用、柴进几人正穿过城门洞往城外方向走,后面跟着一群士兵。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索超将军、徐宁将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