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也从窝铺里走了出来，他站在众人面前，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开口：“兄弟们，秦明兄弟死了。”

他说完，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落在营帐深处的方向，“不知其他兄弟怎么样了？”

卢俊义接了一句：“士兵们正在清点。”

就在这时，两声巨响从城门方向传来，千斤闸被缓缓提了起来，铁链在滑轮上嘎吱作响，那声音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清晰。是瓮城里的士兵沿着城墙楼梯上了城楼闸楼，合力升起了千斤闸。

没过多久，凌振从城门洞走了出来，我心中庆幸，幸好他和火炮局的匠人们住在瓮城里的帐篷里，如若住在东侧营帐，怕是遭了殃。

吴用扫了一眼城门方向，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边，东边的天已经露出一丝鱼肚白。他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天快亮了，今日攻打西城门的计划暂缓。”

刘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朴刀横在膝上，脑袋垂着，后背弓成了一张拉满的弓。众人也都坐了下来，有的靠着帐篷，有的坐在青砖上，有的蹲在窝铺外墙的墙根底下。

吴用站在众人中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是咱们大意了，没料到白天他们遭受重挫，夜间竟还来偷袭。”

他话音刚落，两名士兵从营帐后面走了过来。其中一人低着头，声音压得很紧，像是要把话从嗓子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军师，各位头领，咱们这边。。。穆春、李衮、项充和邹润几位头领死了。还死了十几名住在军械帐旁边管军械的兄弟。”

他这话一出，周遭死一般的寂静。那种静像是有人把整片空地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随时会碎掉的沉默。有人抬起头来，有人把脸埋进手掌里，有人把刀柄攥得咯咯作响。

宋江的哭声本来已经停了，听到外面这样说，他又哭了起来。这一次不只是喊秦明兄弟，还喊上了穆春、邹润、李衮和项充。他的声音从窝铺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被夜风扯碎了又拼起来，柴进在旁边小声劝着什么。

等到他的哭声终于小了一些，另一名士兵才开口：“对方死了四十多人，都穿着夜行衣，分不清是士兵还是将领。”

张宪这时也走了过来，他的衣服上还沾着血，左臂的袖口被刀划开了一道长口子。他站在吴用面前，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在城楼值夜的时候也杀了一些金兵，还杀了那些冒充咱们闸兵的金兵。城楼上咱们的人包括被射死的死了三十多，金兵死的和咱们差不多。”

吴用深深呼出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对那两名士兵道：“让兄弟们清理一下营地，把几位头领的尸体抬过来。一会儿去葬到城外杨雄、邹渊兄弟旁边。”

那两名士兵领命去了。

空地上重新安静下来。天边的灰白色又亮了一线，从东边的城墙上方慢慢渗下来，把火把的光一点一点地压淡了。

燕山府府衙的厅堂里，牛油灯还亮着，火苗比昨夜矮了几分，灯芯上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灯花，偶尔爆出一声细响。

完颜宗辅坐在主位上，一夜没睡，眼窝深陷，面色灰败，一只手搁在桌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