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返回了厅堂。宋江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碗茶,已经凉透了。他的目光落在厅堂门口那片被阳光晒着的青砖地面上,一动不动,像是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剩下一个空壳还坐在这里。
吴用见我进来,把扇子搁在桌上,开口道:“三娘,我刚刚和凌振兄弟商量了,让他多留些时日,帮咱们军中成立一个火炮队,教炮手们如何配比火药,如何使用火炮。凌振兄弟还说,会把那十架子母炮留下。”
我看向凌振,凌振点了点头,说道:“燕山府是军事重地,来之前陛下就交代过,说让我把炮留下,以备不时之需。”
我说了句,“辛苦凌振哥哥了!”
我刚坐下,宋江终于开口了,他看向吴用:“军师,写军报吧!”
吴用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开始写军报。写完他推给宋江看了一遍,宋江点了点头他又让我看,我说不用。他把信纸拿起来吹了吹墨,折好封了口,交给戴宗:“火速送往东京,不得耽误。”
戴宗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出去了。
吴用坐到座位上,扫了一眼厅内众人,沉声开口:“兄弟们,经过连番苦战咱们终于拿下了燕山府,大家都辛苦了。眼下城防、安民诸事又多又杂,还需大家再辛苦几日。等城池修缮完毕、市井安顿妥当,咱们再好好休息。”
众人尽皆点头,随后吴用又安排了一些事宜,城防轮值、粮草清点、伤兵安置、降兵整编,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众人都陆续散去,各自去忙各自的事。
我和林冲出去的时候,厅里只剩宋江、吴用和樊瑞。我俩刚走到门外,就听到樊瑞的声音从厅里传出来,声音压抑:“公明哥哥、军师,项充和李衮两位兄弟死了,我心中实在难过。昔日我们三个一起在芒砀山,后来又一起上梁山,如今却只剩我一人。燕山府既已拿下,樊瑞想向公明哥哥辞行,寻一处僻静山野,了此残生,还望哥哥成全!”
我和林冲对望一眼,停住了脚步。厅堂的窗户半开着,我侧头看进去,宋江坐在主位上,眼睛里的悲戚再也藏不住了。他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樊瑞面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声音沙哑低沉:“樊瑞兄弟,我懂你的心思。昔日芒砀山你三人同来相聚,如今项充、李衮双双殒命于燕山府,手足尽丧,换作是谁,也再无征战之心。这一仗,折损的何止他们二人,秦明、杨雄、邓飞、邹渊、邹润、穆春。。。。。。一众兄弟尽皆埋骨此地。一想到这些,我心中也是痛如刀割。”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顺下去,才又继续开口,“你既心意已决,我便不强留于你。只是此去山高路远,你务必要保重。”
樊瑞闻言,眼眶微微泛红,对着宋江深深拜倒,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多谢哥哥成全!诸位兄弟的英灵,我永不敢忘,愿哥哥保重!”
他直起身来,又向吴用拱手一礼:“军师,就此别过。”说罢,不再多言,缓缓转身,出了厅堂。
他走出门口,看见了我和林冲,脚步顿了一下,说道:“三娘,林教头,你们保重。”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樊瑞哥哥,你也保重。”
林冲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樊瑞兄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