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午后，大军抵达洛安城外。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碧波荡漾的洛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浑浊咆哮的黄龙，浑浊的泥水翻涌着冲出河道，将两岸的农田、村庄、道路尽数吞没。远处依稀可见几间茅草屋只露出屋顶，像水中的孤岛。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木和牲畜尸体的腥臭。

堤坝上，数千名士兵和百姓正在拼命加固。他们浑身泥浆，面色疲惫，一锹一锹地往麻袋里灌沙土，再扛着上百斤的沙袋往堤坝上垒。有人脚下一滑，连人带袋滚入洪水中，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浊浪吞没。

赵衍翻身下马，站在泥泞的河岸上，望着眼前的一切，久久无言。

陛下！洛安知府陈守仁跌跌撞撞地跑来，满身泥水，官袍早已看不出颜色。见到赵衍，他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老泪纵横：臣……臣无能！堤坝连日溃决，臣已竭尽全力，但……但水势太猛，实在……

起来。赵衍一把将他拉起，朕不是来问罪的，是来一起扛的。

他转向张贵方：传令，所有禁军全部上堤！从朕以下，人人都要扛沙袋！

陛下，这……张贵方面露难色。

这是圣旨。赵衍语气不容置疑。

说完，他转身走到沙袋堆放处，弯腰扛起一袋足有百余斤的沙土，踏着泥泞的坡道向堤坝顶部走去。脚下的泥滑得站不住脚，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还是咬着牙稳住了身形，一步一步往上爬。

陛……陛下！

身后传来群臣的惊呼。

张温瞪大了眼，诸葛亮手中的羽扇停在半空，李修然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王德理更是直接呆住了。

然后，赵衍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清晰而坚定：

朕的天元，没有一个人是旁观者！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心头。

狄仁杰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吼一声：都愣着干什么！都跟我上！

五千禁军轰然响应，齐声呐喊着冲向堤坝。

诸葛亮放下羽扇，弯腰扛起一袋沙土，步伐稳健地向堤坝走去。他的动作不如军人利落，但一丝不苟，像他做任何事一样从容不迫。

张温——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咬了咬牙，也扛起一袋沙土。沙袋压得他腰都弯了，但他的步伐没有停。

李修然、王德理、徐敬之……文官们一个接一个地动了起来。有的扛沙袋，有的搬石块，有的帮着递绳索，官袍上溅满了泥浆，再无半点体面可言。

宋应星则带着工部的几个匠师，蹲在堤坝最危险的地段，指挥着用铁锭和水泥构筑一道临时的挡水墙。他浑身湿透，声音嘶哑，但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这里！把铁锭打入地下，水泥从上面灌！宋应星指着一处不断渗水的裂缝喊道，快！水马上就要漫过来了！

匠人们七手八脚地将铁锭钉入堤坝，再将搅拌好的水泥灌入缝隙。水泥遇水凝固，很快便将裂缝堵住。

成功了！有人欢呼。

宋应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浆，来不及高兴，又奔向下一处。

赵衍在堤坝上扛了两个时辰的沙袋。

他的肩膀磨破了，手掌磨出了血泡，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身边的禁卫几次想替他，都被他摆手拒绝。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体力有限，但他更知道，此刻他不能停。

因为堤坝上的每一个士兵、每一个百姓都在看着他。

天子都在扛沙袋，谁还敢喊累？